演武知名選手出現在金拱門的視頻和照片，迅速在網絡上引起波瀾。
無論是在照片還是在視頻中，少年的表現都挑不出來任何毛病，網友的大量夸贊頻頻出現在所有涉及他的內容評論區中，數不清的霸道姜絲狠狠怒而站台，為他搖旗吶喊。
“除了姜姜之外，你還能不能找到第二位如此親切的中品御靈師？”
“入股不虧啊，家人們。”
這兩句話雖說是粉絲的口號，但實際上並非是刻意的吹捧。
如今演武賽事面向大眾全面公開，看似是御靈圈打破封鎖，可解禁二字如今看來依舊表象的很。
最明顯的，就是在解禁之後，大量了解御靈師或出身其中的人做起了短視頻博主。
他們曾點評過的圈內大多相對友善、口碑不錯的中、低品御靈師，這在他們看來是一種雙贏。
我們賺錢，你們賺名聲。
可問題在于，當不少慕名而來的粉絲，偶遇那些中、低品御靈師的人們之後，卻基本都能明顯感受到後者傳遞出來的淡漠和疏離。
最開始，大多數網友認為這是御靈師的職業特殊，不喜歡曝光，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可沒多久，眾人漸漸品出不對勁。
這幫人的疏離，似乎僅僅針對于普通人群。
其友善和關懷後輩的正向評價大多真實存在，但他們似乎抗拒和普通人過多接觸，哪怕刻意擠出笑意，應付的樣子也非常的生硬。
網絡的風向，也因此慢慢變得微妙。
每個人都不是傻子，難道裝親切都不知道裝嗎？
御靈師本就離不開偽裝，這件事真的很難嗎？
答案是不難，他們只是半點都不願意在這上面浪費時間罷了。
對此。
有些人暗暗嘆了口氣。
在他們看來，這種看似不合理的情況，卻再正常不過了。
普通民眾對解禁的接納速度格外迅速，根源在于所有人本都對御靈師的力量與神秘心生向往。
更別提無論家境貧富，絕大多數家庭心底里都盼著自家能走出一名御靈師。
那麼這就會產生一種情況。
一位孩童在成長的路上，周遭所有人都會向他灌輸一個念頭，那就是拼盡全力，成為御靈師擺脫階級。
可當真踏足這條路，覺醒命途成為御靈師之後，身邊的人又會反復的對他提醒，你已經和普通人不是一路人了。
這豈有不產生割裂、隔閡的道理？
解禁，從來都不是單方面的事情。
別看演武的選手對普羅大眾的態度都還不錯，但實際上這有很大概率是因為選手們踏進御靈圈的時間並不久，心性尚未被圈內的風氣侵染。
而且說實話，院校當中也不是所有人都這樣。
冷漠傲慢、不屑與普通人接觸的選手也同樣不在少數，只是很多人不知道罷了。
那麼在這種對比之下，一個天資、名望、戰力都遠超絕大多數同齡人的天才少年，待人親善態度良好，再度引起喧囂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默默推開試圖摸向腹肌的手掌，精準找到鏡頭比耶，在如此忙碌將近一個小時之後，情況終于迎來了轉機。
倒不是源源不斷的粉絲或路人終于對收獲心滿意足，而是就近的治安署派遣了不少治安官來維持秩序。
在上前交涉的治安官用委婉的話語暗示他應該離開這里時，姜崢頭頂的啾啾隱隱有點遺憾。
它出盡了風頭，它也享受這種感覺。
姜崢同樣也覺得有點遺憾...他的思想已經轉變過來了。
最開始他確實不太高興，甚至有點紅溫。
紅溫的原因有很多。
揮手對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路人說再見，姜崢一步三回頭的望著大家，最終在遺憾的神態中鑽進那輛等待多時的邁巴赫中。
只是在進入後排的剎那，姜崢的表情迅速歸于平靜。
世人大多難以正視自身短板。
他們無法接受自身存在缺陷，即便有所察覺，要麼刻意回避，要麼強行美化，只為維持心中那份虛假的完美。
這不能說是多麼嚴重的問題，人本就是復雜的生物，這不過是人之常情的罷了。
姜崢和這些人不同的是，他也會產生類似的情況，但他察覺並調整的速度很快。
就像是現在的他。
他的律言因另一位攝政的干涉而失效，他的命途特性在瞬間就被瓦解。
頃刻之間。
巨大的挫敗感與羞辱感席卷而來，險些打亂他的心境。
但這也不過維持了十幾秒的時間罷了。
或許是順遂的日子又有點久了，亦或許是攝政對他的影響更深了，總之他先前所產生的反應，在眼下看來全是問題。
他說出的話語，像是在為自己挽尊，他的內心想法沾點小家子氣，全然不像他自己。
要客觀，姜崢。
少年將肩頭的啾啾托在掌心，指尖輕輕摩挲後者的身軀，啾啾愜意眯起雙眼，全然放松下來。
姜崢則在心底嚴肅、反復地告誡自己。
要理性地判斷，要精準地把控。
只有這樣，你才能走得更遠，知道了嗎？
前排。
駕駛座上的劉波故作隨意地瞥向後視鏡，恰好捕捉到少年垂眸沉思的模樣。
不知為何。
他覺得這位天之驕子，似乎和他剛開始被接到時又有哪里不一樣了。
半晌。
姜崢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眼底慢慢凝起鋒芒。
這場看似有些奇怪，甚至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對話，已經足夠讓他捕捉到很多的因素了。
第一，江南道的性格判斷。
姜崢側頭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此人性情極端，但並非是類似于自己這種趨向的極端，而是另一種方向的極端。
極端的甚至有點難以形容，極端的有點“完美”。
他瘋成完美形態了。
他對于自身的自信心已經到了相當夸張的程度，遠比姜崢自己的自信程度還要夸張數倍。
而這也是他能呈現出‘知行合一’的根源。
他未必真的能言行一致，但如果當他認為自己能做到所有的事情，那麼謊言對他而言意義就不大了。
但凡換個人在姜崢面前呈現出這副樣子，姜崢都會當對面是個狂到沒邊、沒有遭遇過社會毒打的傻缺。
但江南道不是傻缺，他很自信，但同時又不盲目，又很聰明。
那麼當一個對自身非常自信，且有充足的履歷佐證著他的正確，卻又並不因自信而盲目，會給人什麼樣的感受？
只要你和他不是對手，你能感受到的就是完美、值得信任。
但如果是對手的話...
姜崢的嘴唇微微抿緊。
棘手。
很棘手，非常棘手。
第二，今日這場會面的核心目的，不過是江南道想要親眼求證一件事罷了。
他要親自確認，自己這位橫空出世的新秀，究竟有沒有和他角逐攝政的資格。
古往今來，攝政之爭不可避免，終究要分出高下。
但是早還是晚，每個時代都有不同的答案。
只不過自“臥薪嘗膽” 的典故流傳後，數千年來歷位攝政早已達成共識——
除非雙方僵持不下。
不然，但有一絲機會，都必須在佔據優勢的時候將對面趕盡殺絕。
沒人不清楚，放任對手深耕攝政命途，日後吞噬對方的命途時，能得到更多的收獲。
但問題在于，攝政代表了太多的不可思議，臥薪嘗膽本身便是最好的解析。
而江南道，是歷史發展至今，為數不多再一次選擇該成語的攝政王。
姜崢再度看向窗外，忽然笑出了聲。
他可以確定，如果今天江南道沒有從他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那麼他絕對不會在離開前說那段話。
他能放曹霄兩次，第一次暫且不論，但第二次絕對也動了這個念頭。
江南道和曹霄或許沒有多深的交情，也沒有什麼利益的交換，前者放棄對後者的命途吞噬，純粹是覺得曹霄的膘還不夠肥，還可以再養一養。
那為什麼今年姜崢新秀崛起，他忽然想要來看一看自己呢？
這並不難猜。
無非是他對曹霄的進步感到失望，覺得自己的辦法錯了，想要看看姜崢有沒有那種希望。
如果不行，今年走量也成。
結果乍一看，還行。
于是他對姜崢表示感謝，甚至輕松愉悅的宣布他不用再浪費時間，而是可以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了。
所謂浪費時間，當然就是演武。
狂啊。
是真狂啊。
就在這時。
姜崢的手機響起，他低頭瞅了一眼。
是孫羊瑞發來的消息。
“老姜，抽簽結果出來了，下一場我們對魔都政法...用不用我們去接你？”
姜崢又笑出了聲。
他放聲大笑，笑聲坦蕩，透過車窗飄向四面八方。
啾啾歪頭看他，盯了一會兒，也跟著啾啾啾的伴奏起來。
什麼生氣？
跟生氣不熟啊，寶寶貼貼。
倒車鏡下。
劉波看著後視鏡里的少年，神色愈發凝重。
他不知道天人在金拱門里，到底跟這位天之驕子聊了什麼，但他卻能清晰感知到自身的肌膚正在隱隱作痛。
那是一名強度遠超自身的御靈師，無意識散發出來的靈氣波動。
那是澎湃激昂之火。
如同星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
天人啊天人。
劉波的喉嚨涌動，艱難地移回視線。
不管你們聊了什麼，我只感覺...
這好像都不見得一件好事啊。
是我太敏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