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道。
裝載著貨物的貨車橫沖直撞，幾道騎著自行車的身影則慢悠悠地從旁邊蹬行。
為首的騎行裝備堪稱完美，他甚至連手甲和膝甲都用上了。
有前往帝都的司機偶爾從演武講解中抽離注意力，好奇地朝他們瞥了一眼。
有時候為首的年輕人會突然有所察覺地朝他們點點頭，這讓司機們為之一愣。
好像哪里有點眼熟？
司機歪了歪腦袋，正欲細看時，發現這伙騎行的人影已然離開很久，不由得放棄念頭。
騎行隊伍里。
年輕人賣力的蹬著自行車，臉上則洋溢著笑容。
所有騎行的裝備都是他親自在某寶上精心挑選出來的寶貝，他非常珍惜。
也非常享受這種自由的感覺。
但在他身後的人們，則各自面色沉重的盯著車架上放置著的手機。
此刻。
里面呈現的畫面，正是那人從空中落地，面對四面八方的群眾揮手示意，迎接滔天呼聲的時刻。
越看。
這幫人的臉色就越沉重，乃至于有點陰沉。
半晌。
有人終于按捺不住，用腳掌剎車。
路面毫無抵抗就被擠壓至兩邊，劃出一道清晰的溝壑。
“我們為什麼要跟著一起騎車？”
他摘下手機，不解地看著周遭的同僚，揮舞道︰“這黑色的冰又是怎麼回事？”
同伴們相互對視了一眼，又齊刷刷地瞥了眼最前面的年輕人。
年輕人聞聲，也跟著停了下來。
他扭頭看向說話的人，對方還要再說出口的話語頓時噎了回去。
片刻。
後者深深呼吸，臉上的不滿強行壓下，轉而換上僵硬的笑容︰“當然，我本身也很久沒騎車了，天人既然想，我們這些當前輩的自然也會關懷...”
如果有認識他的人，恐怕很難想象一位在地察院任職的四品御靈師竟然這麼好說話。
周遭同事再度對視一眼，也哈哈含糊著將話塞了過去。
事實上不止這人。
在場陪著這位天人蹬車的，不僅有四品，還有一位五品，及隱藏在暗處的更強者。
他們都是能在御靈圈中說得上話的人，卻沒有一個人在這位年紀小于他們數輪的年輕人面前說去尼瑪的騎車，我們平常都是坐勞斯萊斯的。
江南道歉意看著他們。
又一人輕咳兩聲。
“南道啊。”
他正是那位五品，笑眯眯的將手機遞了過去︰“你看看這個視頻。”
江南道的車架上並沒有放置手機，因為他篤定結果不會偏離他的預期。
他接過手機，視線剛落至屏幕的剎那，瞳孔微微定格。
就連他臉上淡淡的笑容都突兀地有所收斂。
“這黑冰...”
五品在心中斟酌著詞匯，卻也在看到對方微妙的表情後當即閉嘴。
就在這時。
神態微頓的年輕人忽然咧開嘴角，無聲地大笑兩聲。
就像是他看到了突破了他既定認知的突發狀況。
他欣慰，喜悅，笑得非常暢快。
人群中。
幾人微怔在原地，不解地看著對方將手機重新送還到五品御靈師的手中。
江南道什麼都沒說，只是笑著重新騎車向前。
其他人並未立刻跟上，而是相互對視一眼，最終看向這里唯一的五品。
五品悠悠看著江南道離開的身影，轉頭對著眾人輕笑一聲︰“行了，沒事，尚不足為慮。”
“還有...”
他忽然瞥向後面先前發聲的男人，眼神中有些警示︰“讓你騎騎車而已，很麻煩嗎？有意見就滾回帝都，我會在幾位公爺面前替你分說的。”
那人支支吾吾，最終嘆息著搖了搖頭。
五品收回視線。
“繼續出發。”
...
姜崢站在通道入口，繼續朝著外面揮手。
直到他過足了心中的癮，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前行，望向眼前呼啦一聲涌來的同伴們。
“行啊，有本事。”
張義昌率先扯著大白牙敲向姜崢的胸口，興奮道︰“我就說你一定行。”
“還好，還好。”
姜崢適當謙遜一二，隨即扭頭看向同樣笑容滿面的孫羊瑞︰“我面呢？”
“面在那，啾在這里。”
孫羊瑞笑著將手心處的啾啾向前一推，啾啾當即撲向姜崢的懷里開始啾啾啾啾。
姜崢輕輕拍著它的小腦袋，臉上的表情迅速轉向無奈。
“不是不帶你，是你太小了...”
“嗯嗯嗯，有機會的吧...”
“你想打那只狼？它能嘎巴一下給你嚼了...”
“啾啾！”
啾式死亡啄頭。
姜崢哈哈大笑，趕忙連聲安慰起啾太後。
“對了，我面呢？”
“在這里。”
王闖端著大碗，信誓旦旦道︰“坨了。”
姜崢笑而不語。
“...微坨。”
姜崢欣然接受。
還是良言順耳啊。
“行了，行了，別整了，讓姜崢回去歇息。”
一群人又聊了一會兒，張義昌當即大手一揮︰“雖說不知道接下來魔都還會不會繼續參戰，但接下來我來就行...”
話音未落。
他忽然看向遠處的場地，望著那道躺在地上的身影，嘆了口氣。
“也是可憐人啊...”
周遭一時沉寂。
姜崢面色如常，腰間忽受戳擊。
是孫羊瑞。
他也看向遠處，而後又有些怪異地看向姜崢，似是想說什麼。
姜崢看著他，微微一笑。
孫羊瑞松了口氣。
有把握的話，那就沒事了。
姜崢好笑地看著他。
曾幾何時，你也是個善良性子，怎麼如今變成了這樣？
感受著摯友揶揄的眼神，孫羊瑞滿臉從容。
人都有親疏之分，他也不是愚善。
姜崢輕笑搖頭，朝著深處走去。
早已等待多時的張百烈放下抱著的臂膀，緩步跟隨。
兩人穿行廊道，小聲交談。
但就在走到那熟悉的拐角時，隨意搭著話語的張百烈突然面色一變。
他像是察覺到什麼，短暫的佇立剎那，緊接著驟然將姜崢向後一拽。
還是那里。
柔和的暖光落在那里，又映襯出一道黑影。
他認得那張臉。
“你——”
張百烈驚怒的看著對方，魁梧的身軀猛然膨脹撕裂衣裳。
但並非是向前發起沖鋒，而是轉身就欲抱著少年回身速撤。
只是他剛剛轉跨，虯龍交錯的肌肉身軀隨即覆上一層幽暗的光芒，頃刻間將其吞噬。
下一秒。
姜崢只覺眼前一閃，身前已然空空蕩蕩。
唯有遠處那道身影依舊站在那里。
他穿著深黑色的長衫，上面繡著形如枯槁般的黃虎。
方臉寬闊，眉毛濃密豎起，眼眸深邃，鼻挺，蓄短須，輪廓剛硬。
儀容端莊，舉止莊重。
是個老人。
哪怕不著氛圍襯托，也是個令人望而生畏的樣子。
此刻。
他正漠然地看向姜崢。
姜崢呼吸微頓，臉上卻不露懼色。
他平靜地著直視著對方，道︰“烈叔呢？”
老人並未立刻回答。
他打量著姜崢，從上到下，從大體到細節。
直到看到姜崢是真的並未感到驚懼，眼皮這才微微抬起。
過了一會兒。
“歇了。”
聲音如砂紙擦鐵。
姜崢看著他的眼楮，輕輕點頭。
他微微躬身，拱手向前︰“魏公？”
老人望著他，微微頷首。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