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店小二送来了一封信,指明是要给齐誉。
看着陌生的字迹,他皱了眉。
屋内桌上,老头已经把东西送来了。
所以这信……
齐誉在没拆开以前,都没想到送信来的,居然会是朱忠,朱县令。
看清内容后,他气笑了。
心眼子多的跟蜂窝煤一样,
入夜,府衙。
门口两盏灯很亮,照亮着整个府衙,官差镇守,透着一股肃杀和森冷。
齐誉就这样进了府衙大门。
院子里,正放着火锅,冒着热气。
只是吃火锅的人,很恶心。
朱忠穿着官服,在看到齐誉进来的瞬间,立刻起身行礼。
“下官参见六皇子。”
齐誉脚步微顿,脸上挂起漫不经心的浅笑。
“朱大人,消息倒是很灵通,本王要瞒都没瞒住。”
就这样揭穿了他的身份。
所以……开局不利?
朱忠‘呵呵’,敷衍的笑了两声。
“实在是您气度非凡,下官觉得您并非一般人,这就好奇,找人问了问,没想到,您竟是堂堂的六皇子,下官眼拙,招待不周,所以今日特地备了当地特色,向您赔罪。”
一顿火锅。
鲜菌火锅。
只是那菌子,色彩鲜艳,绚烂的好像是要把人带到天上去。
齐誉不动声色落座。
朱忠依旧‘呵呵’的笑着,绕到他对面去。
“这可是我们当地特色,在外头吃不着,王爷您请尝尝?”
说着,他夹了一朵菌子,塞进嘴里。
好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好像是在炫耀。
“你说,献王妃也在,人呢?”
齐誉没搭理她,扫了一眼桌上五颜六色的菌子,毫无表情。
“睡着了。”
“今日在山上遇见,她捡了许多,这些可都是她捡回来的,本来是等着王爷一块儿吃,可王爷来的太晚。”
“没关系,下官留了一份给她,我们先吃。”
朱忠乐呵呵的,礼数周到。
齐誉没动。
汤汁咕噜咕噜在响,热气被风吹往一边,人脸一下模糊,一下清晰。
朱忠干笑了好一会儿,终于是笑不动了。
气氛从诡异逐渐变得僵硬。
“王爷这是不赏脸?”
“赏你脸?让你毒死我?是你天真还是我有病?”
齐誉冷笑。
“把献王妃交出来,我们立刻离开青山县,不找你的麻烦。”
“哈哈哈……”
谁知朱忠会突然大笑,比刚才更加嚣张。
手一挥,官差立刻涌入,把衙门围的水泄不通。
“下官是不是还要谢谢王爷您高抬贵手,放过下官啊?”
“可下官不能让您活着离开,想走,那便让献王妃抬着你的尸体出去。”
“左右您是误食了有毒的菌子,身体底子太差,救不回来,献王妃她也会相信的。”
所以,这是毫不避讳的,打算就这样要了他的命。
一顿饭?
“你知道我是皇子,也敢杀?朱大人真是勇气可嘉啊。”
齐誉靠在椅子上,挂着浅笑调侃。
朱忠摸了摸下巴几根胡子。
“旁的,倒是要考虑考虑,毕竟牵连甚广,但六皇子您自幼深居简出,年幼时一个人独居宫殿,成年后就搬出皇宫,一个人住在王府,平时不与人来往。”
“京都认识您的都不多,您不结交党羽,没有朝臣拥护……”
意思也说的很明显了,就是齐誉唯一有的就是当皇帝的父亲,抛开这层身份,他毫无存在的价值。
所以就算杀了他,也不会掀起多大风浪。
毕竟一个体弱的人,死在赈灾路上,没什么。
若是宣扬的好,日后史书上还能写:惠帝派皇子前去赈灾,中途猝。
后世怕也只会赞美惠帝,心系天下,民心所向。
“那看来,我今日是活不成了。”
说着,齐誉夹了朵红色菌子,扔进火锅里。
“可以让您死的开心一点,吃顿好的,这菌子,实属人间美味。”
见状,朱忠更加得意。
齐誉笑着,垂下的眼眸里,血气一点点涌现,让那双眼睛变得赤红。
“那我还有个要求。”
“献王妃,我要见见她。”
朱忠愣了一下。
表情逐渐变得猥琐。
从他的表现来看,的确是因为献王妃,才将他胁迫到此的。
“献王妃的确貌美可人,也难怪六皇子这么记挂着她,还因为她,以身犯险。”
“但可惜啊,她现在真的睡着了,要明天早上才会醒。”
他又道。
“所以,你拒绝了?”
齐誉反问。
看似平静的语气里,是惊涛骇浪般疯狂的杀气。
只是在爆发之前,没人知道那有多危险。
“但下官会让献王妃将您的遗体送出去的,毕竟您是吃了她捡的菌子被毒死的,总要有人活着从这儿离开不是?”
他坦言,绝不会对献王妃不利。
“那样也好,只要确定她不会来,就好办的多。”
说着,他将煮好的菌子捞出。
红菌的威力十分了得,就连盛出来的汤都是红的。
滚烫,所以需要凉一会儿。
“你和丰州知府,有勾结?”
“要我的命,可是他的主意,他不愿意我活着出现在丰州?”
朱忠看来,齐誉这是已经认命了。
毕竟他一个病秧子,被那么多官兵围着。
还有个人质在手。
他还有什么活路?
现在这么问,也不过是想死得明明白白而已。
也好,就让他到了黄泉下,也知道他们的厉害。
“我丰州的姐夫说了,让你活着到丰州,死的人只会更多。”
“而且,是上面的人,不让你活。”
“杀了你,不会有人深究,只要你死了,一切太平。”
朱忠笑着,颇有些得意。
“死了一个皇子都无人追究,那此人岂不是在朝堂上只手遮天吗?”
“是我哪位皇兄啊?”
齐誉笑着问道。
“岂止是皇兄啊。”
朱忠更是得意,忍不住说了一句。
岂止?
齐誉眉头轻蹙。
“所以还不止是皇兄,要我死的人,还很多?”
“汤也凉了,喝吧。”
朱忠没应,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敢这么嚣张要他的命,那自然是除了丰州的姐夫,朝廷也还有人。
甚至,是不可忤逆的。
“也是,那就……喝吧。”
他端起那碗红彤彤的菌子汤,笑容里,全是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