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佑灵低头看着手中的精灵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图鉴，操作了几下。
“嗯，买一个。”
林毅凑过去看了一眼，图鉴屏幕上正显示着bp商城里的“宝可梦携带位扩容”页面，确认支付的提示框亮着。墨佑灵没有犹豫，点了确认，然后将精灵球轻轻扣在掌心，闭上眼。
再睁开时，她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一份笃定。
既然收服了古玉鱼，她自然要好好管教管教它。
灾祸宝可梦又怎么了？不就是本性不好的宝可梦吗？她又不是没管过。
论坏，谁能坏得过穷奇？这可是代表纯粹之恶的宝可梦，在自己手里不也照样得乖乖听话。
古玉鱼再怎么凶，也不过是只被人类利用和激怒的宝可梦，它的恨意是被人刻意点燃的，它的火焰是被人故意引导的。说到底，它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
只要对外界有着正确的认知，它会学好的。
两人跟着大部队一路回到海滩。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天空已经过了正午最烈的时段，阳光斜斜地洒在海面上。
警署的人员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点着那些死骸形态的太阳珊瑚。两百多只苍白色的珊瑚体被一只只装上特制的运输装置，准备送往联盟设立的救助机构进行安置。
巡护员和海洋巡逻队的人聚在海滩边讨论着什么，几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时不时的有人摇头叹气。林毅隐约听到几个词，“族群消失”“放归计划”“重新规划”。
那些人谈论得越来越投入，声音也越来越大，带着一种焦头烂额的急切感。
没有人注意到，林毅和墨佑灵脚下的影子动了一下。
两人几乎同时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那两团灰黑色的影子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水中倒影被风吹皱了一般。墨佑灵轻声道了一句：“要走了？”
影子没有回答，但那阵细微的颤动慢慢地平复下来，然后，一团影子轻轻一晃，缓缓地与地面分离，像是两张薄薄的黑色剪纸，重新融入了旁边建筑物的阴影之中。
当那团影子完全滑入阴影覆盖的区域时，它的轮廓彻底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林毅和墨佑灵同时向着自己方才影子所在的位置挥了挥手。没有回应，没有任何异样。达克莱伊也走了。
那个陪伴了他们一路的幻之宝可梦，在确保所有太阳珊瑚安全获救之后，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就像来时那样，突然，安静，没有告别的话语。
墨佑灵收回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吧，去看看洛可可那边什么情况。”
两人走到那群还在讨论的人旁边，发现洛可可没有参与到讨论中，而是独自站在一旁，看着海滩上那些被装箱的太阳珊瑚出神。她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眶下面似乎有了一层淡淡的红色，表情写满了苦恼。
“洛可可？”墨佑灵试探着叫了一声，“怎么了？”
洛可可回过神来，看了两人一眼，又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在想太阳珊瑚的事。”
她转头看向远处的大海，声音有些闷闷的：“这群盗猎者......他们抓走的太阳珊瑚太多了。这些死骸形态被救回来了，但是它们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原本的海域去生活了。”
“原本的计划是把找回的太阳珊瑚原样放归，安抚那些习惯在太阳珊瑚海域附近生存的宝可梦群。但是现在，它们全都变成了死骸形态......”
她顿了顿：“这个计划，已经泡汤了。”
林毅沉默地听着。
“现在的问题还不止这些。”洛可可的声音越来越低，“太阳珊瑚在海洋生态里的作用，是稳定局部区域的生态稳定。”
“它们栖息的浅海区域通常会变得非常平和，食物充足，也适合那些温和的野生宝可梦生存。很多喜欢海洋的新手训练家，都会选择在太阳珊瑚栖息的海域开启他们的旅程，那往往是他们收服第一个新伙伴的地方......”
她深吸了一口气：“现在，那片海域没有太阳珊瑚了。那里生活的宝可梦群失去了一大片庇护所和食物来源。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因为它们亲眼目睹了同伴被抓走，它们在很长的事件内都不会再信任人类......”
“新手训练家的活动区域，需要重新规划了。”
洛可可说完这句话之后，海滩上安静了很久。
这群盗猎者，用一次行动就同时给外务联盟、巡护员联盟、海洋巡逻队都制造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而这一切的起因，居然只是为了钱。就为了那些所谓的钱，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美丽的海洋，伤害无辜的宝可梦，硬生生将它们折磨致死。
说到伤心处，洛可可的眼眶终于泛起了一圈水光。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偏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但声音里还是带上了轻微的发颤：“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为了钱做这种事。他们明明并不缺钱啊。”
林毅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知道洛可可说的没错。宝可梦世界是一个近乌托邦的社会。产能过剩，物资充足，只要稍微有一点成就，不搞组织不开公司不做大事，不追求奢侈品，钱几乎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大部分人都能靠着基本的资源过上不错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坚持自己的爱好。想要更好的生活就付出更多的努力，就算失败，最基础的保障也不会失去。
在这样的世界里，一个人只要不是存心往极端的方向走，其实是很难被金钱困住的。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理解洛可可的困惑。
就像她所说的，在这个人人都可以选择怎么生活的世界里，为什么偏偏有人要选择为钱去残害生命、破坏自然？那些盗猎者明明可以靠正当的劳动获得体面的生活，他们为什么偏偏要走这条路？
只是因为喜欢钱？还是喜欢奢侈品？不想付出足够的努力就想要获得更好的生活？
林毅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能有什么让人信服的答案。
因为人与人的喜悲，并不相通。
他叹了口气，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墨佑灵，递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都是女孩子，这种时候你上比较合适吧？
墨佑灵接收到林毅的眼神，回了他一个白眼。她压低声音嘀咕：“你看我干什么？这个姐姐比我大好几岁，我能安慰什么？给她念两句诗吗？还是给她上一节人生哲理课？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难道我一个初中政治勉强及格的人就能想明白？”
林毅：“......”
海滩上，海风依旧轻轻地吹着，带着咸咸的味道。太阳珊瑚被一只又一只地搬上运输车，车轮在沙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痕迹。
那些拧着眉头的巡护员和巡逻队员仍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声音被风切成一段一段的碎片，听得不太真切。
洛可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过了很久，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头，脸上已经带上了那副平时常见的爽朗笑容。
“算了，不想了。”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像是要把那些沉甸甸的情绪赶走：“太阳珊瑚的事，联盟那边会想办法的。我的职责是保证这片海域稳定、安全，生态修复的事，巡护员联盟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对接替代方案了。”
她朝两人露出一个笑：“你们接下来要去群岛市是吧？那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这边的事，放心交给我们吧。”
墨佑灵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拆穿她笑容下那层尚未完全干透的水光，只是点了点头：“好，那就辛苦可可姐了。”
（这章写的感觉差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