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山風灌進來，帶著雨林特有的潮濕和腥氣。他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累，是心里那塊懸了多年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魏崢。”他背對著帳篷里的人，聲音沙啞︰“你說，等這仗打完，南佤真能像姐夫說的那樣，不種罌粟，只開礦？”
魏崢走過來，站在他身側，同樣望著遠方︰“大伯和白叔試過戒掉鴉片，但沒成功。因為光靠種莊稼，養不活軍隊，也養不活十幾萬佤民。”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但葉青不一樣。他背後站著的是整個華國。只要礦脈打通，運輸線穩住，南佤就再也不需要靠賣白粉換子彈了。”
白澤沉默了很久，終于緩緩開口︰“傳令吧。警衛團、一團、二團，所有庫存里用不上的7.62毫米子彈、迫擊炮彈、藥品、糧食……全部打包，堆在野熊嶺峽谷出口。”
他轉過身，眼神里那種屬于少爺兵的驕縱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屬于一支軍隊主官的決斷。
“張成浩他們要去啃小 拉這塊硬骨頭，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省著子彈去拼。咱們171軍區，雖然窮，但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魏崢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他知道，白澤終于從那個被架在火上烤的憤懣中掙脫出來了。他明白了白一鳴的苦心，也明白了葉青的格局。
“好。”魏崢點頭，“我這就去辦。另外，澤哥，還有一件事。”
“說。”
“張成浩的獨立縱隊里，有不少人用的是老式AK。”魏崢提醒道︰“這次我們從藤蔓山運來的，還多兩個團的裝備，要不要……也一並給他們？”
白澤愣了一下，隨即狠狠一拍大腿︰“給！為什麼不給！反正都是姐夫買單，咱們沒了可以再要。告訴張成浩，這批槍是美鳳阿姐送的，讓他省著點用——尤其是子彈，別他媽瞎雞巴打！”
“明白。”魏崢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白澤走出帳篷，晨光已經灑滿了營地。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和柴油味的空氣，感覺胸中那股郁結了許久的悶氣，終于隨著昨夜的談話，煙消雲散。
他拿出衛星電話，這次沒有猶豫，直接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後接通。
“喂？澤哥？”電話那頭傳來張成浩略帶沙啞和警惕的聲音，顯然一夜未眠。
“成浩。”白澤的聲音平靜而干脆，“我是白澤。野熊嶺峽谷口，給你們準備了點‘禮物’。一個小時內，派人去拉走。”
張成浩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禮物？什麼禮物？”
“7.62毫米子彈三十萬發，迫擊炮彈五百發，藥品五十箱，大米十噸，足夠你們用一陣子了。”白澤報著數字，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還有，額外送你兩個團的95式步槍和配套彈藥。槍是美鳳阿姐給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張成浩長出一口氣的聲音，那聲音里帶著如釋重負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
“……謝了。白澤，這份情，我張成浩記下了。”
“不用謝我。”白澤看著遠處已經開始集結的部隊，淡淡道︰“謝美鳳阿姐，謝姐夫。還有，成浩……”
“什麼？”
“拿下小 拉，別讓那些毒販跑了。”白澤的眼神冷了下來︰“一個，都不準跑。”
“明白。”張成浩的聲音也變得冰冷︰“一個，都不會跑。”
白澤獨自站在風口，衛星電話再次握在手里。這一次，他沒有猶豫，直接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
“喂？”葉青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姐夫。”白澤深吸一口氣，聲音前所未有的平靜︰‘我們接下來的任務是啥？’
葉青快速道︰“黎明時分，鮑崇真和鮑崇信就會跟在獨立縱隊前出野狼渡口，你們的任務，就是死守野熊嶺峽谷，不要讓盤踞在烏蛇山的朱龍泰所部，有進入南佤的機會。”
“那給點槍械彈藥和物資補給唄！”
“啥！”葉青驚了︰“你們從藤蔓山運走的可是五個團的裝備。”
“給張成浩了。”白澤苦澀道︰“他們此去九死一生，多點兒武器裝備物資，就能多回來一些人。”
“等著吧！”葉青無奈搖頭，但也理解白澤這個決定，為了家族利益，雙方可以打死打活，但是利益一旦消失，雙方又是朋友。
“這次多送點，我再從171軍區調兩個團過來。”白澤的意思表達的很委婉，我已經決定接受改編了，你總不能看著我們這些人戰死野熊嶺吧！
“行，我馬上從火石山調運，估計中午就能到達，你做好接收就行了。”
“謝謝姐夫！”
“為什麼要謝我？”
“你沒讓我跟成浩的獨立縱隊死拼！”
一听這個，葉青來精神了︰“說真的，我還真希望你們打一場。”
“死絕了才好！”
葉青笑道︰“你是軍人，我也是軍人，都是為了執行命令向死而生的人。你以為我願意來緬北，不夸張的說，我就算再京都也是一個億萬富豪。況且，我已經退伍了，可以肆無忌憚享受繁華人間。但是接到中警的征召，我還是穿上了軍裝。”
雖然葉青在笑，但白澤依然听出了他的心酸，戰爭非我意，使命而已，咬了咬牙︰“姐夫，你還是抓緊時間，睡了我姐吧，要不然，171軍區的軍心，不會安穩下來。”
“我......”葉青有點無語。
白澤笑道︰“這不是我賣姐求榮，而是緬北就是這麼個地方，沒有親屬關系，就不可能徹底效忠你，當年老鮑，為了得到171軍區還將親妹妹嫁了過來。”
葉青一臉的尷尬︰“我只能說，我盡力！”
電話掛斷，白澤站在晨光里，久久沒有動彈。
葉青最後那句“我盡力”，听起來輕飄飄的，但他听懂了里面的分量。那不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承諾，而是一個執政者對未來風險的預判。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衛星電話，又抬頭望向 崗區的方向。
葉青究竟是怎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