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喉头滚动了一下。
车内安静了几秒。
何菲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傻丫头。你以为叶青身边的那些女人——安梦溪、金莎公主、鲍美凤、彭青鱼——她们是怎么走到他身边的?
郁金没吭声。
安梦溪是生意上的搭档,金莎公主是政治联姻的筹码,鲍美凤是战场上的生死之交,彭青鱼……何菲掰着手指头数,每说一个名字,郁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哪一个不是带着各自家族、各自势力的利益绑定?叶青这个人,他从来不排斥有背景的女人——他排斥的,是站在他对立面的敌人
郁金缓缓转过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何菲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奶茶,慢条斯理地说,民盟流亡政府是欧美财团的马前卒,这个标签你撕不掉。但如果你成了叶青的女人,那这个标签就从变成了自己人。到时候,你背后那些欧美关系,不再是他的顾虑,反而成了他的情报来源和外交筹码。
她放下杯子,目光灼灼地看着郁金:你以为叶青为什么一直留着你?为什么明知道你的底细还让你做克耶邦和红星集团之间的中间人?因为他需要你。他需要一个既了解克耶邦、又了解欧美那边动向的人,坐在他身边。
郁金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她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每次念头一起,就被民盟身份这个自我设限的牢笼给压了回去。而此刻,何菲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那道牢笼的锁。
何姐姐……郁金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就算……就算你说的对。可这种事,哪有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何菲笑了,这次是真心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所以才要你抓住机会啊。今天去南渡镇,你跟我一起见叶青。曹家和何家的事,我来说。你——你只需要让他看到,你郁金,不只是豫让将军的女儿,不只是白狐物流的合伙人,更是一个愿意把整个人、整个克耶邦的未来,都押在他身上的女人。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再说了……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五?二十六?叶青那小子眼光高不假,可你这张脸、这身段、这份家世——哪个男人见了不动心?他不动心,那是假的。他只是太清醒,清醒到不敢轻易碰你。你得给他一个理由,一个让他觉得碰了你,比不碰你更划算的理由。
郁金的脸彻底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裙角,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何姐姐,你真是个妖精。
何菲哈哈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妖精?我这是为你好。曹家和何家要去克耶邦开矿,总得有个自己人在那边镇场子吧?你若是跟叶青的关系更进一步,我们去了克耶邦,才算真正有了靠山。
郁金没再反驳。她重新看向窗外,但这一次,眼底的光不一样了——不再是迷茫和自怜,而是一种慢慢燃起来的、带着决心的火苗。
车窗外,南渡镇的方向,已经能看到远处山地合成旅营地升起的淡淡炊烟。
快到了。郁金轻声说。
何菲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端起了那杯奶茶,脸上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和精明,记住,今天见了叶青,别光谈生意。该说的说,该露的露——不是露肉,是露心。
郁金一愣:“露心?”
何菲微微点头:“缅国这个现状,不是一个有欧美财团支持的流亡政府可以改变的,当年曹家和何家竭尽全力支持民盟,也不全都是为了缅国的和平,而是争夺生存权限。”
郁金愕然,但随即就明白过来,密支那的华人团体,是华国内战的时候进入缅国的国军后代。
虽然拥有一定的实力,却是社会的最底层,连白卡都没有。
当民盟政府,以和平,自由,平等为口号,组建联合政府的时候,自然会得到他们不遗余力的支持。
但是,他们并不是为了缅国所有民族的和平自由平等而战,而是为了生存,地位和财富而战。
当年阿爸支持民盟政府,同样也不是为了缅国所有的民族和平自由平等而战,而是为了权力地位。
“这是曹家和何家两位家主的意思!”
何菲嫣然一笑:“阿妹,为了在缅国生存下去,我们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南渡镇,山地合成旅指挥部。
已是深夜十一点多,指挥室里只剩一盏台灯亮着。
叶青,金莎公主,马睿,梅初琦,还有连夜赶回来的薛涛,正在研究密支那的城防。
报告!门外传来哨兵的声音。
叶青头也没抬:
门推开,哨兵敬了个礼:少将,外面有两个女人,说是要见您。一个自称何菲,另一个是郁金。
叶青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人呢?
在营区门口等着。她们开了一辆装甲车,没有通行证,我让她们停在外头了。
叶青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装备,大步朝外走去。
营区门口,两盏探照灯将门口照得雪亮。何菲和郁金并肩站在装甲车旁,两人风尘仆仆,旗袍的下摆和裙角都沾了泥点子。
何菲手里还提着那个保温杯,郁金则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神情比在车上时多了几分紧张。
看到叶青从营区里走出来,何菲眼睛一亮,踩着高跟鞋迎了上去,嘴角带着几分嗔怪的笑意:
叶少将,好大的架子。我这个鸿飞公司的掌舵人,大半夜跑几十公里山路来见你,你居然让我在门口吹冷风?
叶青停下脚步,目光在何菲和郁金脸上各扫了一眼,眉头微皱:何董,郁金小姐,这么晚了,你们来南渡镇——
怎么,我不能来?何菲上前一步,仰着脸看他,那双熟女的眼睛里水波流转,半真半假地嗔道,你准备去密支那,为什么不联系我?
叶青一怔。
何菲见他不说话,语气更嗔了几分:密支那城里,鸿飞公司经营了几十年,每一条街巷、每一个据点、甚至泰昌总部大楼的保安换班时间,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你连西门的通行证都要马睿去弄,怎么,我这个密支那地头蛇,还不如你那几张假证件好使?
她说着,伸手戳了戳叶青的胸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熟女特有的、近乎撒娇的埋怨:叶青,你这是信不过我,还是压根儿没把我何菲当自己人?
郁金都忍不住低下了头,嘴角微微抽动——这何菲姐,真是……什么场合都敢撩。
叶青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的笑。
何董,他压低声音,你半夜跑过来,不只是为了骂我吧?
何菲收回手,脸上的娇嗔瞬间收敛,换上了那副精明干练的表情:当然不是。我来,是给你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