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葉向前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小六還活著。梅初琦用了小回天丹，心跳恢復了。只要人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他拿起那瓶茅台，又倒了三杯。
第一杯，敬小六。葉向前舉起酒杯，聲音低沉，願他早日醒來。
三人踫杯，一飲而盡。
第二杯——葉向前倒滿第二杯，目光落在地圖上密支那的位置，敬那些犧牲在緬北的戰士。他們的血，不能白流。
第二杯酒下肚，葉向前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銳利。
第三杯——他倒滿第三杯，舉到半空，停頓了一下，敬龍牙。
龍牙出鞘，不見血不歸。
三杯酒喝完，葉向前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夾克的領口。
老張，譚家那邊，你盡快動手。不要等葉歡出發了再動——要在他出發之前，把國內的釘子全部拔掉。
明白。老張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唐一，葉向前看向老兄弟，葉歡那邊，你多看著點。那孩子脾氣烈，別讓他殺紅了眼，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
我會的。唐一點頭。
葉向前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
如果小六醒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听不見，告訴他，爸等著他回家吃飯。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但葉向前的腳步聲很穩，一步都沒有亂。
密支那，曹家主宅，作戰室。
葉青安靜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勻而深長，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場過于深沉的夢。
梅初琦坐在床邊，指尖搭在葉青的腕脈上，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通過脈象，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溫潤而磅礡的真氣正在葉青的經脈中自行流轉不息。
這股真氣沿著十二正經、奇經八脈緩緩巡行，所過之處，那些被Vx級神經毒劑侵蝕過的肺泡正在悄然修復，受損的毛細血管在重新生長，腹部的淤青和刀傷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但與此同時，葉青的意識卻沉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這不是普通的昏迷，也不是昏睡，而是一種最深層次的自我修復性睡眠。
體溫比常人略低，脈搏比平時慢了將近一半，呼吸淺得幾乎難以察覺。
回春真氣自行運轉……進入了最深層次的睡眠。梅初琦低聲喃喃，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既有慶幸，也有隱隱的擔憂。
慶幸的是，小回天丹的藥力正在發揮最大功效，葉青的身體在以最快的速度自我修復，等他醒來時，傷勢恐怕已經好了七八成。
擔憂的是，這種最深層次的睡眠，沒有人知道會持續多久。
可能是幾個小時，也可能是幾天。
而外面的局勢，已經容不得等幾天了。
小師姑。刀震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幾分凝重，最新情報，奈欽的先頭部隊已經過了莫岡，距離密支那不到四十公里。另外，古兵的人從城西撤走後，在城東重新建立了陣地，正在部署遠程火力。
梅初琦收回搭在葉青脈上的手，站起身走到作戰桌前。
少將什麼時候能醒？馬睿站在窗邊，鳳眼里滿是焦灼。
梅初琦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回春真氣在運轉，他的身體在自我修復。但最深層次的睡眠……我沒辦法叫醒他。強行喚醒，只會打斷真氣的運行，前功盡棄。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房間里每一個人——刀震、馬龍、馬睿，還有幾個特務營的骨干。
所以，在少將醒來之前——梅初琦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冽而堅定︰我接替他的指揮權限。
刀震愣了一下，然後立刻站直了身體︰明白。
馬龍也點了點頭，眼中燃起了戰意。
傳令下去。梅初琦走到作戰桌前，展開密支那的防御地圖，全軍進入一級戰備。城東、城南、城北三個方向，各部署一個營的兵力。城西廢墟那邊，派偵察兵盯著，古兵的人一旦有異動，立刻報告。
還有——梅初琦的目光落在地圖南邊，班茂的方向，吳瑞大將那邊，白澤和魏崢接應得怎麼樣了？
剛收到消息。刀震從口袋里掏出一份電文，吳瑞大將已經抵達班茂外圍，白澤的人正在接應。但奈欽派了一支特種部隊在半路設伏，雙方正在交火，暫時無法脫身。
梅初琦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讓馬睿帶一個偵察排，從側翼繞過去，支援白澤。
馬睿挑了挑眉︰
少將不在，你需要獨當一面了。梅初琦看著她，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信任，而且，你熟悉班茂的地形，比任何人都合適。
馬睿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明白。
……
與此同時，普爾有色金屬冶煉基地。
柳月目光落在地圖南邊的一個點上——南渡鎮。
南渡鎮，位于密支那以南約六十公里，是緬北重要的交通樞紐，也是山地合成旅的駐地。山地合成旅是葉青在緬北經營的核心軍事力量之一，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給我接小象嶺，找楊敏。
幾秒鐘後，話筒里傳來一個清冷而干練的女聲︰柳月，我是楊敏。
阿敏姐，听著。柳月的聲音沒有任何拖泥帶水，葉青中毒昏迷，我需要你立刻前往南渡鎮，接手山地合成旅的指揮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明白。楊敏的聲音沒有一絲顫抖，我馬上出發。
內比都國際機場，下午三點。
熱帶的陽光毒辣地炙烤著停機坪，熱浪扭曲了空氣。一架從仰光轉機的民航客機緩緩滑行到廊橋，艙門打開，旅客魚貫而出。
老鬼走在最後，他換了一身當地人才穿的籠基，花白的短發染成了黑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手里提著一個裝滿了鍋碗瓢盆的編織袋——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來緬甸投奔親戚的華人老廚子。
在他身後，錢胖子和另外十二個弟兄分散在人流中，穿著各式各樣的便裝，有的像游客，有的像商人，有的像勞工。但他們的目光，每隔三十秒就會不約而同地掃向同一個方向——停車場。
那輛深色的面包車還在。
穿花襯衫的男人坐在駕駛座上，戴著墨鏡，手里把玩著那枚銀色的戒指，目光透過車窗，死死鎖定著老鬼的背影。
鬼叔，尾巴還跟著。錢胖子走到老鬼身邊，用當地土話低聲說道，順手接過那個編織袋，面包車，兩個目標，都有家伙。
老鬼腳步沒停，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憨厚的笑，用生硬的緬語回應著錢胖子的，眼神卻像刀子一樣掃過了停車場。
分三組。老鬼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氣流的震動，胖子，你帶第一組，走東邊那條巷子，去匯合點。老七，你帶第二組，走西邊公交站，繞到菜市場後面。我帶第三組，走正面。
鬼叔，你走正面？錢胖子眉頭一皺，那輛面包車就在正面盯著，你走正面肯定會被咬死。
就是要被咬死。老鬼冷笑一聲，從編織袋里摸出一個不銹鋼飯盒，打開，里面是幾個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我這組暴露，那兩個雜碎才會跟上來。你們兩組趁機甩掉尾巴，進入潛伏點。
錢胖子瞬間明白了老鬼的意思——用自己當誘餌，給另外兩組創造隱蹤的機會。
鬼叔，太危險了。我帶人走正面，你走側面。
少廢話。老鬼的聲音冷了下來，小爺還在病床上躺著，每一秒都值錢。按計劃執行，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