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珂眨了眨眼：怎么个亲法？
叶夫人轻笑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欢儿比小六大八岁，在小六眼里那就是半个父亲。但欢儿这个人你也知道——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叶五爷的为人，我略有耳闻。王玉珂适时接话，游戏花丛，不务正业。
你这说法倒是客气了。叶夫人摇头失笑，但欢儿有个好处——他护短。小六在京都惹了祸，不管多大事，欢儿永远第一个冲上去兜着。别人说小六一句不好，欢儿能跟人拼命。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悠远。
后来小六长大了，两个人就更像一伙的了。不是那种兄弟之间争权夺利的一伙，是那种——
她想了想，找了个词。
是那种绑在一起做生意的搭档。欢儿出胆子，小六出脑子。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王玉珂的眼睛微微亮了。
比如呢？
叶夫人看着她那副求知若渴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你倒是好奇。
叶夫人在广省执政多年，应该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王玉珂坦然道，我想了解叶青，自然要从他身边的人开始。
叶夫人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缓缓开口：
那我就给你讲一件旧事。你听了之后，就知道这兄弟俩是什么路数了。
她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松树上，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回忆的意味。
大概七八年前，我和向前还在广省。欢儿在京都正倒腾批文，欠了一屁股债，天天被人追着要钱。
王玉珂的睫毛微微一颤。
刘家，你知道吧？
略有耳闻。王玉珂点头，京都四大家族之一。
对。刘家在京都郊区有一座度假村，占地几百亩，原本是打算做高端会所的，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那地方荒了好几年，杂草丛生，成了半座鬼城。
叶夫人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酝酿情绪。
欢儿和小六看上了那块地。
王玉珂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看上了那块地，然后——叶夫人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跟我和向前商量，就连爷爷奶奶都不知道，小六蛊惑老五，先从刘家拿到了地契，然后将地契抵押给了银行，贷了一百亿，把那座烂尾度假村买了下来。
一百亿？！王玉珂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数字从叶夫人口中说出来，轻描淡写，但对她来说却如雷贯耳。
琅邪王氏总资产数数十万亿，是国内一个隐形富豪家族，但那是多少代人积累下来的。
一百亿现金——哪怕对王家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对。一百亿。叶夫人苦笑了一声，你以为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什么反应？我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她比了个手势。
当时我在广省，听到消息的当天晚上，连夜给叶欢打电话。训斥他们两个——你和小六疯了，一百亿的窟窿，你们拿什么还？叶家三代从军从政，谁手里有这么多钱？就算把叶家三代人加在一起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
王玉珂想象着那个画面——叶夫人焦急地打电话呵斥儿子，叶欢在那头狡辩——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呢？
然后？叶夫人摊了摊手，然后我就开始吃不下饭了。那段时间我瘦了十斤，天天担心银行上门追贷款。
她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但是欢儿却告诉我，小六在蛊惑他拿下旅游度假村之前，做了一件事儿。
王玉珂屏住了呼吸。
他早年间从潘家园的地摊上——叶夫人一字一顿地说：淘到了一本清廷御厨按照红楼梦编写的食谱。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王玉珂愣住了。
……什么？
一本食谱。叶夫人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你没听错，他敢从银行贷款一百亿，盘下度假村，就是因为这本红楼食谱。
王玉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短暂地宕机了。
那本食谱……跟度假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叶夫人坐直了身体，语气里透出一种近乎骄傲的感慨，小六知道刘家想要转让度假村之后，就开始蛊惑老五，刘家的度假村虽然烂尾了，但地理位置好，离市区不远，风水也不错。可以把那座烂尾楼改造成一个集美食、娱乐、休闲和商务于一体的顶级会所。
她竖起一根手指。
美食——就是那本红楼梦食谱。清廷御厨的手艺，加上红楼梦里的典故，每一道菜都有故事、有来历、有文化。欢儿负责经营，小六通过各种关系，找到了编写这本红楼食谱的御厨后人，并且，成功邀请她加入了王宫会所，两个人一起，将食谱上的菜一道一道地还原出来，再配上本地的食材和烹饪手法——
她停了停，像是在回味什么。
开业第一年，王宫会所不仅赚够了银行利息，还略有盈利。
王玉珂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百亿的投资……第一年就盈利了？
叶夫人看着她，缓缓说道，现在，贷款已经换完了，王宫会所估值就超过了三百亿。
三百亿。
王玉珂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一百亿借贷，几年还完，然后地皮和度假村价值三百亿。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叶青和叶欢用别人的钱，在短短几年里，凭空创造出了三百亿的财富。
这不是做生意。
这是变魔术。
而且——叶夫人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母亲藏不住的骄傲，王宫会所从开业到现在，没有一天亏损过。没有一次食品安全事故。没有一个员工因为欠薪闹过事。每一道菜的定价都经过精确计算，既不让普通人觉得高不可攀，也不让有钱人觉得掉价。
她看着王玉珂，目光灼灼。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玉珂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意味着叶青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赌博。
他在做局。
叶夫人笑了：对。他在做局。一百亿的借贷，在他眼里不是风险，是杠杆。他用别人的钱，撬动了整个京都的高端消费市场。而那本食谱——
她顿了顿。
那本食谱就是支点。
王玉珂低头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叶青当年的操作——
从潘家园淘到食谱，看中倒闭的度假村， 然后空手套白狼，用刘家的地契，从银行借贷百亿买下度假村，改造升级，开业即爆，几年回本，白白赚了一个度假村。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精准到令人发指。
而最可怕的是——他做这些的时候，还是一个高中生。
叶夫人。王玉珂终于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叶青和叶欢——他们做王宫会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失败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