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盯著那團淡綠色光點看了半分鐘，後頸的涼意還沒散。
他捏著飯團包裝袋退了兩步，直到後背抵上貨架，才敢再抬眼——光點還粘在空包裝紙上，隨著門口漏進來的風，輕輕晃了晃。
剛才那陣“高考窒息感”太真實了，真實到他現在手還在抖。林野深吸口氣，繞開光點走到收銀台後，調出監控回放——兩點三十五分零七秒，光點憑空出現在門口地磚上，沒有來源，就像憑空冒出來的。
他不敢再踫，拿了張紙巾蓋住光點，轉身去整理貨架。但眼角總忍不住往收銀台瞟，直到三點整，街道上開始有環衛工掃地的聲音，林野才咬咬牙，走過去掀開紙巾。
光點還在，只是顏色淡了點，像被水稀釋過。他沒再踫，用紙巾裹著指尖，小心翼翼把光點撥到地上——剛落地，光點就“嗡”地輕顫一下，化作一道細弱的綠光，鑽進了他的褲腳。
林野嚇得差點跳起來，低頭摸褲腿，什麼都沒有。但下一秒，肚子里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餓意，不是他自己的餓——是那種熬到後半夜、胃里空得發疼，連吞口水都覺得酸的餓
他想起剛才光點上的字︰“加班後的餓”。
手忙腳亂摸出抽屜里的甦打餅干，林野往嘴里塞了兩塊，嚼得飛快。餅干咽下去的瞬間，餓意突然消失，就像從沒出現過。他癱坐在收銀台後的椅子上，盯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剛才算錯三次找零，現在卻能一眼算出貨架上飲料的庫存總數。
“叮——”
玻璃門被推開，穿藏青色環衛服的張叔探進頭，手里攥著個皺巴巴的塑料袋︰“小林，還有熱乎的豆漿沒？”
林野趕緊起身，剛要開冰櫃，余光突然瞥見張叔的褲腳邊，沾著個米粒大的光點——深灰色的，像蒙了層灰的玻璃，貼在他的褲管上，隨著走動輕輕晃。
“叔，你等下。”林野脫口而出。
張叔愣了愣，低頭看自己的褲腳︰“咋了？沾著泥了？”
林野沒敢說光點的事，只快步走過去，假裝幫他拍褲腿，指尖剛要踫到那團深灰色，後頸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別踫。”
聲音很輕，帶著點老人特有的沙啞。林野回頭，看見陳阿婆站在門口，手里還拎著修鞋攤的帆布包，身上的藍布衫沾了不少雨星子。
陳阿婆是小區門口修鞋的，林野夜班下班總撞見她收攤，從沒說過話。可這會兒她徑直走到張叔身邊，從包里摸出塊干布，往張叔褲腳掃了一下——那團深灰色光點“滋啦”一聲，像被火烤過的紙，瞬間縮成個小黑點，掉在地上就沒了影。
張叔沒察覺異樣，還在笑︰“陳嬸子也來買東西？這雨下得，我掃街的時候總覺得褲腳沉。”
陳阿婆沒接話，眼神落在林野臉上，掃過他攥著餅干袋的手，又掃過收銀台上那團被紙巾蓋住的淡綠色光點，聲音壓得更低︰“深灰色的，別踫。踫了，三天都緩不過來。”
林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張叔買了豆漿走後，便利店只剩他們倆。陳阿婆走到收銀台前，沒踫紙巾，卻精準地指著那團光點的位置︰“昨晚撿的？藍色的，考試緊張那個。”
林野攥緊了手指，沒敢點頭。
“撿了情緒，就別貪多。”陳阿婆伸手摸了摸帆布包，掏出個皺巴巴的牛皮本，翻開第一頁，上面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符號——淡藍、淺綠、鵝黃，旁邊都打了勾；深灰、暗紅、墨黑，旁邊畫著叉，“每天最多三個，超過了，頭會疼得像被錘子砸。”
林野盯著那個牛皮本，突然想起凌晨的事︰“您也是……”
“我不是。”陳阿婆打斷他，把本子收起來，拎起帆布包往門口走，“別去找光點的來頭，也別跟人說。明晚雨停了，早點下班。”
玻璃門“吱呀”關上，陳阿婆的身影消失在雨里。林野掀開紙巾，淡綠色光點已經快透明了，他猶豫了一下，伸手踫了踫——這次沒有強烈的感覺，只有淡淡的疲憊，像熬了半宿的困。
他沒再留，看著光點碎在掌心，轉身去關收銀機。屏幕上跳出今日營收數，他掃了一眼，下意識就算出了利潤——比平時快了至少十倍。
凌晨四點，林野鎖上便利店門，雨小了點，街上飄著環衛工掃起來的落葉。他走到小區門口，陳阿婆的修鞋攤空著，只有塊寫著“修鞋補包”的木牌，斜斜靠在牆角。
剛拐進單元樓，林野突然停住腳——樓梯間的窗台上，放著個小小的紙包。打開一看，里面是片曬干的艾草葉，葉子上壓著張紙條，字跡和牛皮本上一樣歪歪扭扭︰
“深灰色是‘委屈積的郁’，踫了會哭到喘不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