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把底牌直接掀在了桌面上。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要分享一个只给内部人士的绝密报价：“既然这样，我正式向叶宴发出邀请，加入我们EmI唱片。只要叶宴签进EmI，成为我们旗下的艺人，分成比例——八二。”
大蜜蜜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嘴角那抹笑意里藏着一丝明晃晃的讽刺。
她故意把话反着问，像是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八二分？EmI八，叶宴二？”
付子龙急得额头都冒汗了，两只手在胸前使劲摇晃，动作幅度大得像在指挥一架看不见的交响乐团。
他的声音都劈叉了，生怕大蜜蜜一个转身就走了：“不不不，大蜜蜜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EmI拿两成。叶宴，拿八成。这个分成，是税前还是税后。”
大蜜蜜的表情依旧平淡，但她的问题已经暴露了她的兴趣。
她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在心里算这笔账。
“税后。当然是税后。”
付子龙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大蜜蜜的嘴角翘起来了。
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可以被捕捉到的兴趣，但她把那份兴趣控制得很好，像是一个老练的驯兽师在对待一只主动跑过来舔她手指的猛兽：“付总真够大方的。每张专辑八二分账。”
付子龙滔滔不绝地往下说，眼神在大蜜蜜和叶宴之间来回跳跃，像是不知道应该朝哪一个方向发射他的热情。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里的热切几乎要把录音棚的隔音棉都给点燃了：“自从听说叶宴能在四十分钟内写出一首情歌，我就认定了他是个天才。不，是天降奇才。他的音乐才华绝对不能就这么被埋没。”
大蜜蜜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还在，但她的话锋已经开始转弯了。
那个转弯的标志，就是她语气里忽然多出来的一个“不过”：“嗯，您说得有道理。不过——”
付子龙听到“不过”两个字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的表情从热切直接跳到了紧张，连珠炮一样把底线往大蜜蜜面前推，生怕慢一秒就被她彻底拒绝。
他的声音几乎是恳求了，一个世界五大唱片公司之一的副总，在这一刻完全放下了所有的商业谈判套路，只剩下最原始的、对一个天才的渴望：“大蜜蜜，这个分成比例已经是我们EmI的底线了。我们是真心想签叶宴，十足的诚意。”
大蜜蜜看着他，把刚才被打断的话稳稳地续了回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分量，像是在读一份已经被双方律师过目了无数遍的最终协议：“付总，您让我把话说完。叶宴是我工作室的艺人。第一身份是演员，然后才是歌手。我不反对他唱歌，但他的主业是演戏。他现在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一直排到年底了。付总您也知道，叶宴现在人气有多高——微博上，街上，年轻女孩们张口闭口聊的都是他。我不可能让我手下的艺人放着大好的资源不接，放着一部部电视剧不演，跑去做歌手。歌手赚的钱，比演员少太多了。”
付子龙的脸色严肃起来。
他盯着大蜜蜜，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进行了反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对自己行业尊严的扞卫，那种扞卫是真实的，不是装出来的：“大蜜蜜，我不同意你这句话。歌手也可以赚大钱，赚很多钱。现在乐坛最火的那几个天王天后——刘德桦，陈易逊，王妃——他们每年赚的，不比你演戏的少一分。”
大蜜蜜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事实上跟他纠缠。
她的战术不是否认事实，而是直接跳到他论点的致命弱点上：“对。他们赚得多。但所有的收入都是靠巡回演唱会跑出来的。叶宴要是真的做了歌手，他的时间从哪里来？他还能拍戏吗？他的档期必然会被切割。付总，您也是这个行业的人。您应该清楚，在这个颜值即正义的时代，叶宴靠脸就能碾过去。所以——抱歉。我不能答应。”
她突然转过身去，伸出食指，直直地指向叶宴的脸。
那个动作又快又利落，像是在法庭上出示一件关键证据。
大蜜蜜摇了摇头。
她的拒绝是软的——语气温和，措辞委婉，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但那个拒绝同时也是硬的——态度硬，立场硬，底线的硬度堪比金刚石：“现在叶宴的精力必须放在演戏上。而不是做歌手。”
付子龙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飞快地重新盘算了一遍，然后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坚持把叶宴签成旗下歌手，而是退了一大步，换了一个更迂回的提案。
他的声音比刚才冷静了很多，谈判模式重新上线，每一个条款都标好了斤两：“那这样，大蜜蜜。以后只要叶宴有灵感创作出新歌，就拿到我们EmI来。我们帮他发行，拍mV，出专辑。销售分成按六四走——叶宴六，EmI四。”
他从听到叶宴唱歌的那一刻起，就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他要签的不是叶宴这个人，是叶宴那种能自己写词、自己谱曲、自己演唱的原创能力。
这种创作型歌手，在当下的乐坛里，比大熊猫还稀有。
大蜜蜜想了想，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她的回答是克制的，是留有后路的，是在任何正式合同签署之前都不会把话说死的谨慎，但她松口了：“嗯，行。付总，以后有空的话，可以考虑来EmI发单曲专辑。”
付子龙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大蜜蜜带着叶宴告别，叶宴走到墙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把马丁木吉他，抱进怀里。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安迪刚好从外面走回来，额头上还挂着一层薄汗，显然是小跑着去又小跑着回来的。
她一见叶宴背着吉他出来，立刻迎上去，声音里带着任务完成之后的小小雀跃：“蜜姐，宴哥，机票订好了。明天最早一班，早上八点十分。”
叶宴朝她扬了扬下巴，声音简洁而确定：“安迪，把琴盒拿着。”
安迪点头，动作麻利地接过琴盒：“是，宴哥。”
地下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