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都没了，真的啥都没了。”
“我一早又去地里看了一遍，连一根草芽都找不到。
以前再荒的年成，土里总能抠出点东西，这回是干干净净，连根须都没剩。”
“别去看了，越看心里越凉。
我昨天看完回来，一夜睁着眼到天亮，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咱忙活了一整年啊。
开春冒着寒雨插秧，三伏天顶着大太阳除草浇水，天天起早贪黑，就等着秋收填肚子。
结果呢？一场蝗灾，一夜之间全毁了。”
“那些虫子哪里是虫子，分明是来索命的。
黑压压落下来，沙沙一片响，听着人头皮发麻，眨眼功夫，满田青苗啃得精光。”
“我家那亩稻子，再过几天就能割了，穗子沉甸甸的，我前几天还跟老婆子说，今年能吃顿饱饭，能攒点余粮。
现在好了，做梦都成空。”
“别说稻子了，菜畦、豆子、红薯藤，连村口树上的叶子都啃光了。
放眼望去，整片村子周边，全是光秃秃的黄土。”
“家里粮缸见底了，昨天晚饭，我就给孩子舀了小半碗稀粥，孩子哭着喊饿，我都不敢抬头看他眼睛。”
“有稀粥还算好的，我家今天已经断粮了。
早上烧水喝了两口，大人能扛，老人孩子怎么扛？”
“扛？拿什么扛？野菜没了，树皮没了，往年灾荒还能上山挖草根，如今山里都被蝗虫啃得干干净净。”
“这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是啊，本来想着，今年的粮食丰收后，日子就好了，哪曾想……”
“本来想着，灾过了总能熬过去，现在我是一点盼头都没了。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跟着地里的庄稼一起，被啃得干干净净。”
“我夜里总做噩梦，梦里全是漫天飞蝗，遮天蔽日，压得人喘不过气。
惊醒之后一身冷汗，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就知道今年活不成了。”
“别说明年了，这个秋天、这个冬天，我们能不能撑过去都是未知数。”
“存粮撑不过五日，家里老小一堆张嘴吃饭的，五日之后，我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要不……出去逃荒吧？”
“逃荒？往哪儿逃？周边百里全是蝗灾，哪里还有活路？别的地界不收难民，我们出去也是饿死在路上。”
“那就只能等死了？”
没人接话，半晌，才有人沙哑地低声回应。
“差不多了。”
“我活了四十多年，遇过旱灾，遇过涝灾，从来没见过这么绝的灾。
天灾逼人，一点活路不给。”
“以前苦是身体累，心里有盼头，想着好好干活就能吃饱。
现在是心里彻底死了，再勤快、再拼命，也抵不过老天爷一场灾。”
“我家老爷子今早坐在田埂上，一动不动坐了半上午，一句话也不说，眼泪都流干了。
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没遇过这般绝境。”
“哭都哭不出来才最吓人。
人要是还有眼泪，就还有念想，现在大家连哭的力气都没了，是真的绝望了。”
“好好的家，好好的年成，硬生生毁得干干净净。”
“别说盖房添衣了，往后连一口热饭都是奢念。
孩子还小，老人体弱，哪里经得起饿。”
“认命吧，都是命。
庄稼人一辈子守着土地吃饭，土地绝收，我们的命也就跟着绝了。”
“我不甘心啊。
我没偷没抢，勤恳一辈子，凭力气吃饭，凭良心做人，凭什么要落得饿死的下场？”
“不甘心又能如何？天要收你，你躲不掉。”
“从今往后，这片地，再也长不出粮食了，我们这些人，也再也熬不出头了。”
话音落，四下彻底死寂。
田埂上的村民垂着脑袋，一个个眼神空洞、面色枯槁，再无一人言语。
满村的生机、整年的期盼、活下去的底气，尽数被这场蝗灾，啃噬得片甲不留。
现在的落霞城下面的村子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死气。
大家看着辛苦了半年的成果，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心里就是一股绝望。
他们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官府的身上了。
听说新上任的县令，是去年的新科状元，一个寒门子弟，不知道有没有忘本？
唐荞安知道的时候，已经是蝗灾过后的第三天。
“夫人，外面已经没有蔬菜了！”
“为什么？”唐荞安有些不解的问道。
“咱们这遭了蝗灾，什么都没有了，
田里，地里见不着一点绿。”小兰小声的说道。
唐荞安心里一慌，她不是已经告诉大家方法了吗？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些？”
“是大人说，不能让你知道，怕你着急，您还在坐月子，不能打扰你！”
唐荞安没在说话，只是皱着眉头在那发呆。
小兰见她这样，还以为她生气了。
“夫人，大人他也是为了您好，您别生气了？”
“放心吧，我没生气，大人在最近什么时候回来？”
“夫人，大人最近都在忙着安顿那些受灾的村民，每天都要亥时才回府。”
“你去给门房的说一声，今晚大人回府，让他来我这！”
“是，夫人！”
本来夫妻俩一直住在一起的，最近郑守业有些忙，回来的晚，就搬去了书房！
衙门里这会郑守业有些疲惫的揉着太阳穴。
陆星辞几人最在下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哥，这次整个落霞城村子都遭殃了。
咱们递上去的奏折，不知道会不会到陛下手里。”
“大哥，墨白说的对，如果只是靠咱们，这一城的百姓要吃饭啊。
咱们衙门的粮食最多能吃一个月！”
“是啊，大哥，整整20万人口。”
“除了后面哪几个村子，抢收了一部分粮食，
其他的村基本都是颗粒无收。
朝廷的救济粮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
大哥，想去山上挖野菜也没地方啊。”
几人的脸上都是一脸的担忧，这次蝗灾太严重了。
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山上的野菜都没一棵，叫他们怎么活。
“先让大家坚持坚持，城里的粮价，一定要控制好，谁要是敢在这脊骨眼上涨价，直接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