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放慢脚步，一点点跟她细说缘由。
“这孩子是一年前突然出现在我们村口的。”
“那天早上我早起上山砍柴，就在村口发现了他。”
“那时候他比现在还要瘦小，浑身脏得不成样子。”
“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冻得浑身发抖，饿得快要断气。”
“我们全村人谁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爹娘是谁。”
“他不会说话，发不出声音，也听不懂复杂问话。”
“更不会写字，说不出自己的来历。”
“咱们村里自家人都养不活，但是也不能见死不救。”
“村长就安排他住在这，有谁愿意给他一点吃的，全凭心意。”
“村里的妇人们，上山挖野菜的时候，也会带着他，教他认识野菜。”
“靠着他自己挖野菜，还有村里时不时有人给他一点吃的，他才能艰难的度过这一段时间。”
唐荞安听得心里一阵阵发酸发堵。
她轻声追问。“那这整整一年，他就一直独自住在这里？”
“村里人心善，为何没有人把他接回家抚养？在怎么也差也不会养不起一个孩子吧！”
石头脸上满是无奈和为难，缓缓摇头解释。
“姑娘，你看着我们村子安稳清净。”
“可我们山里人家，日子过得实在太清贫艰难了。”
“每家每户的田地有限，年产粮食本就不多。”
“家家户户人口不少，老老少少张嘴等着吃饭。”
“一年到头省吃俭用，也只是刚好勉强糊口。”
“真的没有多余粮食，再多养一张嘴。”
“不是我们村里人冷漠狠心，不愿收留他。”
“是家家户户实在无能为力，实在养不起啊。”
“这一年来，全村人都在尽力接济他。”
“谁家做饭剩了一口粥、一块馍，都会悄悄送来。”
“谁家有穿旧的薄衣破布，也会给他铺在窝棚里。”
“这孩子也格外懂事乖巧，从不哭闹缠人。”
“饿了就自己去后山挖野菜、采野菇。”
“渴了就喝山涧溪水，冷了就自己窝在窝棚里。”
“就这么苦苦熬着，硬生生撑过了一整年。”
“能活到现在，真的算是万幸了。”
听完这些话，唐荞安心口堵得满满当当。
看着那破败的窝棚，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顺着窝棚旁边的草地望过去。
不远处一棵老枯树下，静静蹲着一个小小身影。
那孩子看着约莫四岁左右的年纪。
身形瘦小得过分，整个人瘦骨嶙峋。
小小的肩膀单薄得让人心慌，四肢细得像枯枝。
脸色蜡黄干瘪，半点孩童该有的红润气色都没有。
一头枯黄乱发黏在额头脸颊上，看着格外可怜。
他安安静静蹲在地上，手里无意识捏着几根青草。
不吵、不闹、不动、也不四处张望。
就那么安安静静、孤零零地待在角落。
安静得让人看着心里发疼。
可唯独那双眼睛，格外干净、格外清亮。
带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静、懂事和孤单。
就在唐荞安看清他小脸模样的那一刻。
她心口猛地轻轻一颤。
像是心底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这张脸，她在哪看到过，只是一时她想不起来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应，牢牢锁住她。
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在心底反复告诉她。
带走他。
一定要把这个孤零零的孩子带走。
不能把他丢在这深山孤棚里自生自灭。
留在这，无人照拂、无人疼爱。
熬得过秋冬，熬不过来年大雪荒寒。
与其让他一辈子孤苦飘零、苟延残喘。
不如自己把他带在身边，好好养大护着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无比坚定，无比清晰。
唐荞安深吸一口气，转头认真看向石头。
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石头大哥，我想把这个孩子带走。”
石头当场愣住，猛地睁大眼睛，满脸意外。
他呆呆看着唐荞安，半晌才反应过来。
“小娘子……你、你要带这个哑巴娃娃走？”
唐荞安重重点头，眼神温柔又坚定。
“对，我带他走。”
“我有能力养活他，能让他吃饱穿暖。”
“我能护着他，不会再让他这般孤苦受苦。”
石头愣了许久，随后脸上瞬间涌上大喜之色。
他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同和欣慰。
“好！太好了！这真是这孩子最好的归宿！”
“我们全村人看着他孤零零受苦，心疼整整一年了。”
“可谁都没有多余口粮，谁都不敢轻易多添一张嘴。”
“我们心里愧疚，却实在没有办法。”
“如今你愿意带走他，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跟着你，他能活下去，能好好活着。”
“总比一辈子困在深山窝棚里强上千倍万倍！”
“要不要跟村长说一声？”唐荞安小声问道。
“不用，我回去的时候，告诉村长一声就行了！”石头挥手说道。
唐荞安得到答案后，她轻轻抬脚，慢慢朝着那瘦小的孩子走去。
步子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吓到这个胆小的孩子。
蹲在树下的小小孩童，敏锐察觉到有人靠近。
他缓缓抬起单薄的小脑袋。
一双乌黑澄澈的眼眸，静静望向走来的唐荞安。
他不躲、不跑、不怯、不惧。
只是安安静静、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认认真真打量她的眉眼，打量她的神情。
唐荞安在他面前两步开外轻轻蹲下。
放低身子，与他平视，眉眼极尽温柔。
她不着急说话，也不催促，只是耐心看着他。
任由他打量，任由他戒备，任由他慢慢感受自己。
时间一点一滴缓缓流淌。
一刻钟的时间，就这样安静悄然过去。
林间无风，村落无声，天地安静得只剩两人。
整整一刻钟的对视。
小男孩始终沉默，没有任何动作。
最后，他那双干净的眸子轻轻眨了眨。
小小的脑袋，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一下，就一下。
无声，却清晰。
“你愿意跟着我离开这里吗？”
唐荞安问的极其小心，她走近了看，这张脸更熟悉，可是她不知道是在哪看到的。
她轻轻伸出自己温暖干净的手。
声音温柔轻柔，温柔得能化开山间寒霜。
“别怕，跟我走。”
“从今往后，我带你回家。”
“我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吃苦、挨饿、受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