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城，府内账房里。
一早阳光透进窗棂，账房先生已经把厚厚一叠册子、用油布仔细包好的地契铺面文书，全都整齐码在长桌上。
唐荞安一早就带着秀禾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贴身丫鬟，今天小兰没有跟着一起来。
秀禾一身素色布裙，看着桌上一大堆簿册，心里有些忐忑，脚步慢了几分。
唐荞安侧过头，瞧见她神色，停下脚步，轻声开口：“别紧张，今天就是带你认认属于你的产业，一桩一桩核对清楚。
往后这些铺面、田地，都要由你自己做主打理。”
秀禾咬了咬唇，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泛黄的纸契上，低声道：“嫂子，这么大一份家业压在我身上，我怕我做不好。”
“哪有人天生就会管产业的。”
唐荞安拉着秀禾，一同在桌边坐下，转头吩咐账房，“李掌柜，你先把落霞城九间临街铺面的册子拿出来，慢慢念，我们一处一处核对。”
李掌柜躬身应下，拿起第一本铺面账册，翻开书页。
“第一间，城东街口粮油铺，就是城里人流量最大的那一间。
铺面三间进深，后院带仓房，租户是老陈一家，租约三年一签，每月租金二十两，粮食生意稳定，从来没有拖欠租银。”
唐荞安看向秀禾：“秀禾，你去过城东那间粮油铺对吧？
平日里百姓采买米面油盐，都爱往那里跑。”
秀禾点点头：“我去过，去年秋收的时候，我还去买过新米。
陈掌柜为人厚道，待人和气。”
“正是。”唐荞安说道，“这家铺子，我们经营多年，租户老实本分。
日后这份租契归你，若是你觉得陈掌柜靠谱，可以继续续租。
若是哪天想收回来自己经营，也全凭你的心意。
所有铺面文书上面，写的都会是你的名字。”
秀禾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一张铺面契书，纸张粗糙，上面盖着落霞城府衙的红印，指尖微微发颤。
“嫂子，这么贵重的铺面，真的全都给我当陪嫁？我总觉得，太多了。”
唐荞安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是郑家的姑娘，这是兄嫂给你的底气。陆星辞为官，手里握着产业，不必仰仗任何人。”
李掌柜接着翻开第二本账册。
“第二间，南街杂货老店，售卖日用零碎物件，客源多是附近街坊。租金每月十五两。第三间，西街布帛小店……”
他一间一间，慢慢报出九间铺面的位置、租户、每月租金，还有铺面房契的四至界限。
秀禾静静听着，时不时开口问两句。
“这间布帛店，去年夏天是不是翻新过屋檐？我记得路过的时候，看见工匠在修缮。”
李掌柜连忙回道：“夫人记性真好，去年雨季前确实修过屋顶。修缮费用，往年都是产业公账支出，往后若是铺面需要修补，同样可以从铺面收益里面支取。”
唐荞安笑着对秀禾说：“你看，只要多留心，慢慢就能摸清门道。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底下有掌柜管事帮你跑腿，你只需要定下规矩，定期查看账目，查验收支就行。”
秀禾轻轻“嗯”了一声，眼神慢慢安定下来。
“接下来是两处手工作坊。”
李掌柜换了一本册子，“一处是棉线编织作坊，女工二十来人，平日里做些布袋、绳线、粗麻布，供给城里各家铺子。
另一处是木器小作坊，打造桌椅、家用木器，订单稳定。两处作坊每年除去匠人工钱和材料成本，余下收益不少。”
“等今日核对完文书，下午我带你去两个作坊走一走。”
唐荞安说道，“你见见作坊里的匠人，熟悉下管事。以后你是东家，他们都要听你的吩咐。你可以看看他们做出来的物件，心里有数，才好判断生意好坏。”
秀禾点头：“好，都听嫂子安排。”
账房继续往下翻册子。
“最后是城郊良田，一共一百二十亩，分为三片。上田八十亩，中田四十亩，全部佃给附近农户耕种。
按照惯例，秋收之后，佃户分粮，或是折算成银两上交。每年收成要看年景，风调雨顺的时候，能收不少粮食。”
唐荞安拿起田契，递到秀禾手里。
“你看看这几张田契，上面写清楚了田地东西南北边界，哪处靠着小河，哪处挨着老槐树，都标记明白。
佃户们的租约也一并在这里。遇到旱涝灾年，你若是心善，可以酌情减免租子；若是收成好，就按原定租约收粮。全都由你决断。”
秀禾捧着一叠用油布包好的地契，沉甸甸的。她一张一张翻看，看着上面红色的官印，眼眶微微发热。
“嫂子，这份产业实在太重。陆郎俸禄微薄，我本想着，简简单单置办点嫁妆就够了，哪里想到兄嫂会拿出这么多。”
“我和你大哥商量很久。”唐荞安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手背，“金银珠宝，花完就没了。田地铺面不一样，年年都有进项。有这份产业在，不用委屈自己。”
“而且按规矩，女子嫁妆，属于女子私产，不算夫家共有。就算陆星辞日后有什么想法，这份产业依旧只属于你，任何人不能拿走半分。”
秀禾沉默片刻，低声说道：“我明白嫂子的苦心。我就怕，我不会打理，把这些铺面田地弄得亏了本。”
“亏不了。”唐荞安淡淡一笑，“我会留下靠谱的老管事帮你，教你看懂账本，分辨好坏租户。
你熟悉所有事务，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留用。若是遇到拿不定主意的难事，随时可以来寻我和你大哥商量，我们永远是你的靠山。”
李掌柜在一旁躬身回话：“姑娘放心，老奴必定将历年账目整理清楚，每一笔收支都写得明明白白。
每月会把账本送到姑娘面前，请姑娘过目。铺面、田庄的管事，都是多年老实人，不会欺瞒姑娘。”
秀禾看向李掌柜：“辛苦李掌柜了。往后，还要劳烦你多提点我。我不懂的地方，会多多向你请教。”
“姑娘客气，这本就是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