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状元村风凉水静,田间稻禾刚收割干净,村里连日来都是安稳平和的光景。
可这份平静,却被一路哭着奔回村子的翠兰彻底打破。
那日午后,日头偏斜,村口纳凉的婶子大娘正凑在一起做针线、唠家常,远远就看见一道单薄的身影踉踉跄跄跑来。
那人衣衫凌乱、发髻松散,脸上满是泪痕,双眼红肿得像核桃,一路跑一路哽咽,步子虚浮,几乎随时要栽倒在地。
“那不是马婶家的翠兰吗?”
“哎哟!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姑娘,怎么哭成这样,狼狈成这副模样?”
众人慌忙起身迎上去。
翠兰嫁到邻镇赵家已有三年,平日里踏实勤快、温顺懂事,逢年过节回村,总是笑脸待人、礼数周全,从未见她这般失态崩溃。
众人刚围上前,翠兰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村口的土路上,积攒多日的委屈彻底绷不住,放声大哭,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翠兰!你别哭!到底出啥事了?慢慢说!”婶子连忙蹲下身,扶着她的胳膊连声追问。
翠兰抬眼,泪眼模糊,嗓音嘶哑破碎:“婶子……我没法活了……我婆家、我男人……他对不起我……”
这话一出,围观众人瞬间哗然。
不多时,正在家里收拾院落的马婶听见村口喧闹,心里莫名发慌,急急跑过来。
一看见哭得几乎晕厥的女儿,马婶脑子嗡的一声,手脚瞬间冰凉。
“我的儿!你咋回来了?你不是在婆家好好住着吗?到底出什么天大的事,把你委屈成这样?”
马婶一把抱住女儿,看着她满脸泪痕、狼狈不堪的模样,心疼得心口抽痛。
翠兰抓着娘亲的衣袖,死死攥着,指尖泛白,哭声哽咽断续:“娘……他不要我了……他要娶别人……他心里再也没有我了……”
马婶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你胡说什么!你们夫妻好好的,成婚三年,虽不富贵,向来安稳,哪来的娶别人?
是不是你闹小性子误会了?”
“不是误会!一点都不是!”翠兰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是真的!他赎了个青楼女子回家!他要娶那人为妻,要把我正妻的位置让出去!娘,我在赵家,再也待不下去了!”
短短一句话,惊得在场所有人瞬间失声。
村里一众婶子大娘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
赵家那小子,老实本分,当初成婚时礼数周全,对翠兰也算体贴,怎么短短三年,竟做出这般荒唐绝情的事?
马婶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死死咬着牙:“你慢慢说!从头到尾给娘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翠兰稳了稳紊乱的气息,忍着心口剧痛,一字一句哽咽道出所有委屈。
“前月他去城里跑生意,夜夜不归。
我只当是生意繁忙,从未多想,日日在家操持家务、孝顺公婆,守着家里大小琐事。
可谁知道,他在城里,日日流连青楼,看上了一个风尘女子。”
“他不光日日给那女子花钱,更是花光了大半积蓄,直接替那女子赎了身,把人带回了镇上宅院!”
“那女子进门之后,毫不收敛,穿戴艳丽、举止轻佻,日日在我眼前晃。
我起初忍着委屈,劝他回头,我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日子安稳最是要紧,我可以既往不咎,好好跟他过日子。”
“可他不听!半句都不听!”
翠兰说到此处,胸口剧烈起伏,泪水汹涌而出。
“他为了那个青楼女子,处处挑我的错。
说我呆板无趣、不懂温柔,说我粗手粗脚、不懂风月情趣,说我配不上他!”
“前些日子,他更是当着公婆的面,清清楚楚跟我说,他心意已决,要抬那青楼女子为平妻,往后二人并肩相守,若是我容不下,便让我自请下堂,滚出赵家!”
“公婆起初也劝他荒唐,劝他顾及体面、顾全大局。
可他铁了心,谁劝都没用,为了那外人,顶撞父母、漠视结发妻,半点旧情不念!”
翠兰说完这些已经哭的不能自已了!
村口众人听得怒火中烧,纷纷替翠兰打抱不平。
“太不像话了!结发夫妻三年,说弃就弃!”
“青楼风尘女子,怎能登堂入室、与正妻并肩?简直乱了规矩!”
“赵家小子真是鬼迷心窍,放着踏实贤惠的媳妇不要,偏偏留恋风月场所!”
马婶听完所有经过,气得浑身发抖,又看着女儿憔悴委屈的模样,心疼得肝肠寸断,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薄情寡义、荒唐绝情的后生。
“我的苦命闺女!你安分守己、勤俭持家,从未做错半分,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马婶紧紧抱着翠兰,声音又怒又痛。
翠兰靠在娘亲怀里,哭得浑身脱力:“娘,我不求富贵,不求体面,只求安稳相守。
我守了他三年,为他顾家尽孝,事事周全,我从未负他半分,他为何要这般负我……”
母女二人相拥痛哭,全村人看着都心生恻然。
马婶擦干眼泪,眼神又急又无助。
“翠兰,你先回家歇息,别哭坏了身子。”马婶扶直女儿,咬牙道,“娘去求荞安,只有她能帮我们!”
说完,马婶转身,快步朝着唐荞安家的方向奔去,一路脚步匆匆,满心焦灼无助。
此时郑府院内,秋阳温和,庭院干净雅致。
唐荞安正坐在廊下,看着秀禾清点嫁妆账目,耐心教她打理产业收支,一派安稳静好。
院外脚步声急促,仆人匆匆来报:“夫人,马婶神色慌张的跑了过来,看样子哭得厉害,像是出了大事。”
唐荞安微微蹙眉,即刻起身:“快请进来。”
话音未落,马婶已经快步冲入院中,一见到唐荞安,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地,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荞安,婶子求求你救救我家翠兰!求您给我们母女做主!”
马婶说完就跪在地上!
唐荞安连忙上前俯身,伸手稳稳扶起她,语气温柔沉稳:“马婶快起身,有话好好说,不必行此大礼。
到底出了何事,慢慢道来,我能帮的,定然帮你。”
马婶被扶起身,依旧哭得泪眼婆娑,声音颤抖哽咽,将翠兰遭遇的一切全盘托出。
“荞安啊,我家翠兰命苦啊!嫁去赵家三年,勤勤恳恳、孝顺公婆、打理家事,从无半分差错!
可她男人去城里做生意,迷上了青楼女子,花重金将人赎回,执意要娶进门!”
“他如今铁石心肠,全然不顾结发情分,不顾礼法,执意要纳风尘女为平妻,还要逼我家翠兰退让,若是翠兰不肯,便要休妻赶人!”
“我们农家弱小,无权无势,拦不住、劝不动!
他如今被迷了心智,谁的话都不听!我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您替我可怜的女儿撑一次腰!”
马婶说完,再度红了眼眶,满心绝望无助。
一旁的秀禾听得心头发紧,忍不住开口:“竟有这般薄情之人?结发夫妻患难相守,安稳度日何等难得,怎能为一时新鲜,弃妻负义,还纵容风尘女子登堂入室?”
唐荞安面色渐渐沉静,眼底敛去温和,多了几分肃穆。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以前也是被这样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