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本《初阶丹术》，更是基础到了极致。
只记载一二品丹药辨认、药草处理、最简单的丹炉清洗、火候常识，连真正炼丹步骤都残缺不全。
一看就是杂役随手记录的粗浅心得。
没有上古传承，没有神兵利器，没有惊天功法。
只有最最低阶的引气诀，最最粗浅的丹术残页。
可在卢逆天眼中，这两本残破小册子，比什么都珍贵。
他是一品五行废灵根，本就修行无望，如今有了最基础的引气法门，哪怕再慢，也有了一丝踏入修行的可能。
那本初阶丹术，更是让他看到另一条生路。
修仙界，丹师地位尊崇，哪怕只是最低阶的丹童，也比普通杂役尊贵百倍。
他紧紧攥着两本册子，指节微微发白，压抑住心中的激动。
这是上代杂役弟子，留给他唯一的机缘。
也是他凡人之躯，逆天而行的第一块基石。
卢逆天压下心绪，将两本册子贴身藏好，然后走出山洞，开始熟悉自己的活计。
剑冢外围，断剑遍地，长短不一，锈迹厚重。
他的任务，就是每日清扫碎石，将断剑分门别类，堆成整齐剑堆，等候每月初一收取。
没有扫帚，他就折了几根粗枝捆绑简易扫把；没有手套，他就直接用手捡拾断剑。
碎石锋利，断剑边缘粗糙，不过半刻，他手掌便被划破数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沾在剑身与碎石上。
卢逆天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随手在衣角擦去，继续埋头干活。
疼吗？疼。
累吗？累。
可他不敢停。
杂役院管事随时可能抽查，一旦被认定偷懒，轻则打骂，重则驱逐。
在落花城，他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在天剑宗，他是连灵根都没有的废柴。
他唯一的依仗，只有自己的隐忍与勤快。
夕阳西斜，将剑冢染成一片暗红。
卢逆天终于将大半片区域清扫干净，断剑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碎石也全部堆到角落，一眼望去，清爽利落。
他瘫坐在洞口石头上，喘着粗气，浑身酸痛，手掌伤口火辣辣地疼。
粗粮饼又干又硬，嚼得腮帮子发酸，难以下咽。
可卢逆天依旧小口小口，吃得认真。
活下去，吃饱，才能修炼。
天色彻底暗下，山风冷冽刺骨。
卢逆天回到山洞，点燃一小堆枯枝，微弱火光照亮狭小空间。
他取出那本黄级下品《引气诀》，在火光下逐字逐句研读。
法门粗浅至极，无非是静心、调息、感应天地灵气、缓缓吸入体内、汇入丹田。
寻常灵根弟子，一刻钟便能引气入体。
可他是一品五行废灵根，五行驳杂，灵气难聚，吸收速度慢到极致。
卢逆天依诀盘膝而坐，闭目凝神，摒除一切杂念，静心感应。
一息，十息，百息……
一个时辰过去。
没有丝毫灵气入体。
丹田死寂一片，经脉如同干涸沟渠，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感应不到。
换做旁人，早已心灰意冷。
卢逆天却只是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半分沮丧，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静。
他早有预料。
废灵根若是轻易就能引气入体，也不会被称为修行废人。
“一次不成，就十次。十次不成，就百次、千次、万次。”
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平静却坚定，“别人一日引气入体，我便用一月、一年。总有一天，我能踏出第一步。”
他再次闭目，重新运转《引气诀》，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山洞外，风声呼啸。
山洞内，少年枯坐，如同一尊顽石。
第二日清晨，天未亮透。
卢逆天便起身，继续清扫剑冢剩余区域。
刚收拾一半，远处便传来几声戏谑嘲讽的笑语。
“你们看，那不是落花城出来的大废物卢逆天吗？”
“真在剑冢扫断剑呢，真是天生的贱命！”
卢逆天抬头望去。
只见黄水费带着三名外门弟子，站在不远处小坡上，居高临下，满脸嘲弄。
林清清也站在一旁，一身外门弟子服饰，身姿窈窕，容颜绝美，看向卢逆天的眼神，带着明显的鄙夷与疏离。
她如今已是炼气二层，六品灵木根天赋出众，深受外门执事看重。
自觉早已与卢逆天云泥之别，连与他说话，都觉得掉价。
“卢逆天，你在剑冢扫一辈子断剑，也赶不上我们一日修炼。”
黄水费双手负后，意气风发的继续说。
“我如今已是炼气二层，再用不了多久，便能筑基，成为内门弟子。而你，一辈子都是个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物杂役。”
一名跟班嬉笑道：“黄师兄，跟这种废物废什么话，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就是，他不配跟黄师兄比，更不配跟清清师姐比，清清师姐乃是天才弟子，将来必定是宗门翘楚，岂是一个废灵根能比的。”
林清清微微颔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黄师兄，我们走吧，不必在此耽误修炼。一个杂役而已，不值得多看一眼。”
这话，比当面辱骂更伤人。
昔日青梅竹马，今日一句“一个杂役而已”，彻底斩断所有过往。
黄水费哈哈大笑，得意至极：“清清说得对，走，回去修炼。日后在宗门见到这人，绕道走，免得沾了一身晦气。”
几人转身离去，嘲讽笑声渐行渐远。
卢逆天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抬一次头，只是默默将一柄断剑摆正，码入剑堆。
手掌伤口被牵动，鲜血再次渗出，他恍若未觉。
愤怒、怨恨、不甘……
所有情绪，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化作最冰冷、最坚韧的力量。
黄水费，林清清。
你们今日的轻蔑与嘲讽，我都记下。
我现在是杂役，是废灵根，是扫断剑的凡人。
但我卢逆天，不信命，不认命。
你们修你们的仙，我走我的路。
总有一天，我会以凡人之躯，踏出一条你们连仰望都不配的路。
他弯腰，继续清扫碎石，动作沉稳，一丝不苟。
日升中天，阳光洒遍剑冢。
卢逆天将最后一堆断剑码齐，整片剑冢外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他回到山洞，取出那本泛黄的《引气诀》与残缺《初阶丹术》。
卢逆天盘膝而坐，再次运转引气诀。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感应到灵气。
但他没有停，一遍，又一遍。
山洞寂静，只有少年平稳的呼吸，与风吹断剑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