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逆天回到竹楼，先将一身脏衣换下，简单洗漱净身，又打坐调息了一个时辰。
挑粪半日，体力消耗不小，更有一股浊气淤积体内。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气息已经恢复平稳，炼气九层中期的修为越发凝练。
窗外夜色已深，可他知道，今日“挑妖兽粪”一事，必然已经传遍了整个天剑宗。
他不在乎旁人眼光，只等明日休整妥当，便准备动身外出，寻找那三味筑基主药。
可他刚想闭目稳固境界，院门处，却传来了一道迟疑、轻柔、带着几分讨好的敲门声。
“咚……咚咚。”
卢逆天眉头微蹙。
这个时辰，苏婉应当已经回去休息，柳梦瑶更不可能前来。
会是谁？
他起身，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道打扮得花枝招展、眉眼间带着刻意柔媚的女子身影。
一身淡绿长裙，妆容精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与往日那个对他冷嘲热讽、满脸嫌弃的林清清，判若两人。
卢逆天看到她的瞬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心底升起一股难以掩饰的厌恶。
是林清清。
“师弟……”林清清一开口，声音柔得发腻，脸上挤出一抹楚楚可怜的笑容，“我……我终于等到你出关了。”
卢逆天面无表情，语气冷得像冰：
“有事？”
他连让她进门的意思都没有，就站在门槛内，冷漠地看着她。
林清清被他这冷淡态度刺得一僵，却依旧强装温柔，轻轻咬了咬唇，露出一副愧疚又委屈的模样：
“师弟，以前……是我不对，是我有眼无珠，看不清你的好，对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做了很多错事，你能不能……原谅我？”
她低下头，声音越发轻柔委屈：
“我们以前明明那么好，在流花城的时候我们是多么的好……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复合，好不好？”
说到“复合”二字，她刻意放软了声音，眼神含着几分刻意的引诱。
她打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卢逆天虽然被柳梦瑶罚挑妖兽粪，可全宗上下，没有人看不起他，反而人人敬佩他能屈能伸。
再加上他本身实力强横，一拳败筑基，未来必定前途无量，迟早要踏足筑基，成为宗门高层。
而她林清清，因为之前当众嘲讽卢逆天，又被柳梦瑶下令禁足、冷落，如今在内门人人排挤，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想来想去，她唯一的出路，就是抱住卢逆天这条大腿。
只要能和卢逆天复合，以他现在的声望，谁还敢看不起她？
林清清打得一手好算盘，满眼期待地看着卢逆天，只等他点头。
可她不知道，
卢逆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她一点点温柔就动心的少年。
卢逆天看着眼前这张虚伪、做作、前后判若两人的脸，只觉得一阵阵恶心反胃。
当年他刚入宗门，无依无靠，是真的对林清清动过心。
可她呢？
在他最落魄、最被人嘲笑是废灵根的时候，
她弃他如敝履，
她当众羞辱他，
她和别的弟子一起嘲笑他五行废灵根，
她甚至在他一战成名之后，还冷眼旁观、暗自嫉妒。
现在看他有前途了，就想回来复合？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卢逆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复合？林清清，你是不是没睡醒？”
林清清脸上的笑容一僵：“师弟，我是真心知错了……”
“真心？”卢逆天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她心底最肮脏的念头，“你不是真心知错，你是看我现在有点名气，有点实力，想回来攀附我，给自己找个靠山吧？”
一句话，直接戳穿她所有伪装。
林清清脸色瞬间一白，慌乱道：“我没有！我是真心喜欢你……”
“喜欢我？”
卢逆天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冷，字字如刀：
“我被人欺负、被人骂废灵根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闭关苦修、九死一生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今日被人罚挑妖兽粪、全宗议论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说一句喜欢我？
现在看我要外出寻药、准备筑基了，你跑来说喜欢我？”
他看着她，眼神里只剩下厌恶：
“林清清，收起你那套虚伪的把戏。
我看着，恶心。”
“恶心”两个字，像耳光一样狠狠甩在林清清脸上。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伪装出来的温柔委屈，瞬间裂开。
卢逆天不再多看她一眼，直接抬手，就要关上院门。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以后不要再来烦我。”
“你不准走！”
林清清终于装不下去了，被彻底戳穿心思后，她瞬间恼羞成怒，面目扭曲，一把拦住院门，尖声叫道：
“卢逆天！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肯放下身段来求你复合，是给你面子！
你真以为你赢了一场就了不起了？
你别忘了，你骨子里就是个五行废灵根！”
她越说越激动，把心底所有嫉妒、不甘、怨恨，全都骂了出来：
“你就算再能打又怎么样？你就算挑完妖兽粪又怎么样？
废灵根就是废灵根！
你这辈子都别想筑基成功！
你出去寻药，只会死在外面，尸骨无存！
还真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我看你就是痴心妄想、自不量力！”
她越骂越难听，把当年最伤人的话，再次一字一句砸向卢逆天。
卢逆天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原本只是厌恶，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废灵根，是他的逆鳞。
筑基，是他的道。
林清清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句句戳他最痛之处。
卢逆天缓缓抬眼，目光冰冷如刀，直视着林清清：
“我是不是废灵根，能不能筑基，与你无关。
但你——”
他声音低沉，带着刺骨寒意：
“再敢在这里乱吠一句，我现在就废了你修为，扔出天剑宗。”
一股内敛的恐怖气息，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历经生死、拳败强敌的杀气，
那是忍辱负重、道心坚定的威压。
林清清虽然是筑基一层内门弟子，但是她也承受得住这种气势？
她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吓得连连后退，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你……你敢……”她声音发颤，再也不敢嚣张。
“我敢不敢，你可以试试。”卢逆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滚。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否则，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林清清看着他那双冰冷、没有半分感情的眼睛，终于彻底怕了。
她知道，卢逆天是真的敢对她下手。
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由她羞辱、欺负的少年了。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怨毒地看了卢逆天一眼，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狼狈地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跑远之后，她才敢停下脚步，回头恶狠狠地盯着竹楼方向，咬牙切齿：
“卢逆天！你给我等着！
你就是个废物！你一定筑基失败，死在外面！
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恶毒的诅咒，在夜色中飘散。
————
竹楼门前。
卢逆天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污秽与恶意。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闭上眼。
林清清的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五行废灵根……”
“痴心妄想……”
“不可能筑基……”
这些话，他听了无数遍，从年少听到现在。
本应该早已麻木，可每一次被人当众戳破，依旧会刺痛心底最深处的自卑。
可这一次，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平静的坚定。
能不能筑基，
不是别人说了算。
不是灵根说了算。
是他——卢逆天，说了算。
他从一个孤儿，走到今天，
忍辱、苦修、血战、负重，
不是为了向别人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逆天改命。
“废灵根又如何？”
卢逆天睁开眼，眸中精光爆闪，如利剑出鞘，
“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道由我，不由根。”
林清清的求复合与恶语相向，
非但没有打击到他，反而让他更加清醒，更加坚定。
旧人已去，嘴脸看清。
从此，再无牵挂，再无留恋。
他转身，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空白兽皮，提笔写下三行字：
紫心莲——黑风崖
墨叶芝——落仙涧
三纹血参——万兽山脉第三重
三味筑基没有的主药，三处险地。
九死一生，却必须前往。
卢逆天握紧笔，指尖用力到发白。
“柳梦瑶的责罚，我忍了。
林清清的羞辱，我记下了。
所有看不起我的人，所有骂我是废灵根的人——”
他眸中闪烁着逆天锋芒：
“等我筑基归来之日，便是你们，仰望我之时。”
夜色深沉，月光洒入竹楼，照亮少年挺拔的身影。
山门之外的万里荒山，在等他。
九死一生的逆天之路，在等他。
而那些旧人、旧事、旧伤，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
卢逆天收拾好简单行囊，检查阵旗、丹药、功法，
推开竹楼院门，一步踏出，再也没有回头。
这一去，不寻到灵药，不筑基成功，
誓不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