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城楼轮廓之下,天边只余下一抹沉沉的暗金霞光。
白玉擂台四周,欢呼声、惊呼声、道贺声如同浪涛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将整个广场掀翻。
卢逆天僵立在擂台正中央,青衫被晚风一吹,微微颤动。
从始至终只想落败下台、远离是非的他,在一连串身不由己的诡异连胜之后,竟被冠上了——七彩城比武招亲大会第一的名号。
耳边还回荡着楚啸天那威严不容置疑的宣告:
三日后大婚,昭告全城,立卢逆天为楚焉然未婚夫婿。
一字一句,如同铁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卢逆天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烦躁与冷意,在心底悄然翻涌。
他不想当什么天才,不想做什么女婿,更不想卷入城主府这潭深水。
他的路在南疆荒山,在落仙涧,在墨叶芝,在筑基大道,在以凡人之躯顶天而立。
而不是困在这场荒唐的婚约里。
可此刻,金丹威压笼罩全场,幕后黑手暗中操控,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高台上。
楚焉然依旧端坐原位,火红长裙垂落如焰,将她衬得既娇艳又疏离。
她没有像旁人那般狂热,也没有半分娇羞,只是一双清冷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擂台上那道青衫身影。
从卢逆天被强行推上台开始,她的目光,就从未真正离开过。
一开始,她只当他是黄老选中的一颗棋子,一个无心权势、心性干净的棋子。
可一路看下来,楚焉然心中,却一点点升起了浓烈到化不开的好奇。
一个五行废灵根。
一个半步筑基的修士。
在满场天才、世家子弟、筑基高手中,竟能一路连胜,连对手都不敢与之交手。
周虎莫名失足。
灰衣修士直接认输。
壮汉偷袭反被震退。
就连筑基二层的林风,三招之内,干脆败退。
这一切,真的只是黄老暗中出手?
楚焉然秀眉微不可查地蹙起。
她看得很清楚。
卢逆天自始至终,没有半分争胜之心,没有半分喜悦得意,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眼底深处,只有厌倦、无奈、以及一种与这片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
别人都在为他欢呼,为他震惊,为他羡艳。
唯有他自己,像是被困在笼中的孤狼,只想离开。
身上明明气息低微,却站得稳如古岳。
明明被强行推上巅峰,却比谁都清醒疏离。
明明是棋子,却让她看不透分毫。
越看,楚焉然心中那抹好奇便越浓。
这个叫卢逆天的青年,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迷雾。
灵根是废的,修为是低的,来历是普通的,可整个人……却越来越神秘。
“此人……到底藏着什么?”
她红唇微抿,心中轻声自语。
原本对这场招亲、对这桩婚约的厌倦,悄然被一丝探究取代。
黄老站在一旁,将小姐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暗点头。
他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就在这时,楚啸天抬手一压,全场再度安静。
“黄老。”
“老奴在。”黄老躬身。
“将少年英雄请入府中,安置贵宾院落,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是。”
一声吩咐,定下卢逆天的去处。
黄老直起身,对着身后护卫一挥手。
十几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护卫应声而出,分列两侧,气息不露锋芒,却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这些都是城主府暗卫,最低都是炼气九层,其中更有筑基修士坐镇。
名为“迎接”。
实则——半请半押。
黄老缓步走下高台,一步步来到白玉擂台之下,抬头看向卢逆天,脸上堆起谦和却不容拒绝的笑意:
“卢公子,恭喜拔得头筹,成为城主府准姑爷。”
“城主有令,请公子随老奴入府,入住贵宾院落,安心等候三日后大婚。”
他语气客气,可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金丹神念,已经悄然锁住卢逆天。
只要卢逆天有半点异动、半点拒意,他会立刻出手,强行带走。
卢逆天垂眸看着眼前这位看似苍老、实则狠辣的老管家,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反抗无用。
金丹修士出手,他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我要和我小师姐一起走。”卢逆天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
他不能丢下苏婉一个人在外面。
黄老微微一笑,早已料到:“自然,苏婉姑娘是公子至亲,一同入府,一并安置,绝不会怠慢。”
话音落下,几名护卫悄然转身,来到苏婉身旁。
他们没有动粗,却形成一道无形屏障,示意她只能跟着走。
苏婉脸色苍白,眼眶依旧发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快步来到卢逆天身边,轻轻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微颤:
“小师弟……”
“我在。”卢逆天侧头,看向她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低声道,“别怕,跟着我。”
事已至此,逃不掉,只能先入城主府,再寻机会离开。
在黄老与一众暗卫的“护送”之下,卢逆天与苏婉并肩走下擂台。
四周修士纷纷让开道路,眼神敬畏、好奇、羡慕,各种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曾经嘲讽他衣着朴素、来历不明的人,此刻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一路穿过人群,踏入城主府大门。
朱红大门缓缓在身后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城主府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处处透着威严气派。
可在卢逆天与苏婉眼中,这更像一座华美牢笼。
黄老没有带他们去见楚焉然,也没有再去见楚啸天,而是直接领着两人,来到府内深处一座幽静独立的贵宾院落。
院落不大,却雅致清净,翠竹环绕,一间主屋,两间偏房,院中还有一方小泉,灵气潺潺。
屋中桌椅、床榻、茶具一应俱全,布置得极为精致,确实是贵宾待遇。
可这份“贵宾”,却带着刺骨的强制。
刚一踏入院落,黄老抬手一挥。
“嗡——”
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光罩,瞬间从院落四周升起,将整座小院彻底笼罩。
隔音禁制、困灵禁制、警戒禁制……
数道禁制同时开启,灵光微闪,无声无息。
“卢公子,苏婉姑娘,”黄老站在禁制之外,笑容谦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为了二位安全,也为了避免外界打扰,老奴擅作主张,布下禁制。”
“府中自有下人送来衣食丹药,二位安心在此居住即可。”
“若无城主允准,不可随意踏出院落一步。”
一句话,点明了真相——
你们是贵宾,也是囚徒。
卢逆天目光微冷,神念悄然一扫。
禁制之外,至少有八名暗卫隐匿在竹林暗处,气息深藏,日夜监视。
禁制之内,灵气流动被限制,传音无法传出,强行破阵,只会立刻惊动金丹级别的黄老。
逃,暂时无望。
苏婉紧紧抓着卢逆天的衣袖,小脸发白,低声道:
“小师弟……我们被困住了……”
卢逆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压下心中戾气,声音沉稳:
“先安心住下,我会想办法带小师姐离开。”
黄老看着院内两人,微微躬身一礼:
“老奴告退,二位早些歇息。三日后,便是大喜之日。”
说完,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落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禁制灵光微微闪烁,竹林沙沙作响。
卢逆天与苏婉站在院中央,抬头看着笼罩头顶的无形禁制,再望向暗处那些若有若无的监视气息。
两人,被强行留在了这座华丽的贵宾院落之中。
半步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