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仙涧深处，瘴雾如墨。
灰白色的雾气丝丝缕缕，缠在肌肤之上，如同冰针一般缓缓渗入毛孔。哪怕是早已含下清毒丹的苏婉，此刻也只觉得周身被一层冰冷丝线死死缠绕，呼吸都隐隐有些滞涩。
若不是清毒丹散出一缕温润绿意，护住了她的五脏六腑，恐怕她这筑基一层的修为，在这涧底久留也会变得灵气紊乱，甚至当场栽倒。
卢逆天牵着她的手，掌心微凉却稳定。
踏影步施展到极致，每一步落下都轻如柳絮，只在腐叶层留下浅浅一道压痕，随即被飘落的黑绿色枯叶遮掩。隐匿符的灵光笼在两人周身，将气息、灵气、心跳掩得一干二净。远远看去，他们就像两缕与瘴雾融为一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密林之间。
“小师弟……这里的阴气，比外面重多了。”苏婉压着声音，轻声道。
她六品木灵根，天生对生机、毒气、阴邪气息敏感至极。此刻那股阴冷潮意，仿佛顺着她的经脉一路往上爬，逼得她不得不运转木灵气缓缓对抗。
卢逆天目光扫过四周，淡淡点头：“落仙涧越深，阴气越盛，墨叶芝便生在阴气最浓、灵气最驳杂的地方。越是靠近目标，危险就越多。”
话音未落，他神念已然铺开，半步筑基的神念精细如丝，一丝不漏地笼罩周身。神念虽不如筑基修士绵长，却胜在凝练、精准、无波，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两人一路缓步，不敢贸然提速。
瘴雾遮眼，贸然奔跑极易踩入陷阱；灵气有限，无谓耗损更是大忌。凡人行路，步步为营，哪怕只是一步轻踏，都得计算再三。
苏婉眉头轻蹙，六品木灵根的感知全力展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轻轻笼罩数丈范围。
忽然，她脚步一顿。
“小师弟，停。”
卢逆天身形一闪，瞬间将苏婉护在身后，白天剑悄无声息地握在掌心，剑刃内敛，不露半分锋芒，却整个人如剑在鞘，杀气隐而不发。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语气稳得可怕。
苏婉闭起眼，鼻尖轻动，耳朵也微微竖起，像是一头警觉的灵鹿。
片刻后，她睁眼沉声道：
“左前方三丈，瘴雾下有一片毒草；叶片喷吐的雾气沾到肌肤，立刻经脉发麻；正前方偏右，有妖兽气息，是一阶偏强，像是在守着某处；更远还有……三四道隐晦人气，不是我们，方向与我们一致，正往涧深处走。”
卢逆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有这位六品木灵根的小师姐在身边，确实省去了他太多探路的麻烦。
“绕开毒草。”他轻声道，“妖兽不挡路，便不惊动。后面的修士，暂时无视。”
“嗯。”苏婉轻轻点头。
两人依言侧身，小心翼翼绕开那片隐在瘴雾中的暗绿毒草。叶片肥厚，黑浆微泛，若不是苏婉提前察觉，一旦踏足或吸入那股腥甜毒气，哪怕清毒丹能护住心脉，也会平添数层剧痛。
绕过毒草，腥膻血气陡然浓郁起来。
不再是瘴气的冰冷腥甜，而是属于妖兽的狂暴血气。
苏婉脸色骤变。
“小师弟……妖兽就在前面乱石堆后。气息……是二阶妖兽！”
二阶妖兽，对应筑基境界。
以卢逆天半步筑基的修为，虽然能战，却绝非轻松。
卢逆天眼神微凝，握紧白天剑，脚步放得更轻，一步步贴近那堆嶙峋乱石。
他没有贸然突进，而是神念如丝，轻轻探入乱石堆后。
下一瞬，景象清晰入脑。
乱石之后，是一片被践踏得狼藉不堪的空地，泥土翻裂，暗红色的土块混杂着碎石残渣。一头庞然大物正低头用牛角崩裂地面，每一击之下，岩石碎裂，尘土飞扬。
那妖兽通体暗黄，皮毛粗糙如甲，身躯足足有两丈多长，肩高近一丈，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次落脚都让地面微微一颤。
最醒目的，是它头顶一对漆黑如墨的粗大牛角，弯曲锋利，边缘裂纹密布，仿佛蕴藏着无坚不摧的崩裂之力。
崩裂牛！
二阶一星妖兽，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最擅横冲直撞。
炼气九层修士被其一角撞上，都未必能活。
卢逆天眼中寒光一闪。
他再收回神念，对着苏婉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是崩裂牛。”他声音压得极低，“它挡在必经之路，绕不开。”
苏婉脸色发白：“二阶……我们怎么办？”
她不是怕，而是担心。
卢逆天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冷冽的杀伐之意。
“绕不开，就杀。”
四个字，轻得像风，却硬得像铁。
他拍了拍苏婉的手背，示意她原地待命，随后提着白天剑，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隐匿符灵光微闪，身影如雾，几乎与瘴雾融为一体。
崩裂牛动作一顿。
它猛地抬头，铜铃大的暗红兽瞳骤然收缩，一股狂暴的气息瞬间席卷全场。
“哞——！！”
一声震耳欲聋的低吼，裹挟着腥臭血气，轰然炸响。
乱石堆后的崩裂牛，彻底被惊动。
它身躯猛转，尘土飞扬，四蹄踏动，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
那双猩红的兽瞳，死死盯住了卢逆天所在的方向。
狂暴的灵气在它周身激荡，暗黄色的皮毛隐隐亮起淡淡光泽，牛角上的崩裂之力更是隐隐发黑，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空地。
卢逆天身形稳如磐石。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五灵转息法悄然流转。
半步筑基的灵气在经脉中顺滑穿行，神念全面铺开，牢牢锁定那头崩裂牛。
下一刻。
崩裂牛猛地踏出一步，地面轰然龟裂。
它头一低，牛角前顶，狂暴气息瞬间席卷而出。
“哞！”
一声低吼，在涧底炸响。
一人，对一牛。
二阶妖兽的狂暴攻势，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