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崖下，七杀阵红光冲天，杀意撕裂瘴雾，连深渊里的妖兽都吓得噤声蛰伏。
卢逆天白衣染煞，左臂乌黑剧毒未消，却立于阵心如擎天之石。
四十九枚下品灵石燃尽灵气，化作黄级上品杀阵的滔天威能，每一道红光闪过，便有一名黑煞寨修士惨叫倒地。
杀身、杀灵、杀念。
七杀阵式层层铺开，根本不是炼气修士所能抵挡。
鬼手老怪筑基七层毒功狂催，青黑色双爪连拍数十下，每一击都震得空气爆鸣，却只能在七杀阵阵壁上砸出一圈圈涟漪，非但破不了阵，反而被阵中杀力反震得气血翻涌，嘴角不断溢出血丝。
“不可能……一个半步筑基……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阵道造诣……”
他满脸震骇，看向卢逆天的眼神，早已从轻蔑、阴毒，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恐惧。
秦烈更是吓得腿都软了，握刀的手不停发抖，哪里还有半分少主狂态，只想转身逃命。
整个战场，惨烈、血腥、一边倒。
而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
墨云崖东侧，一片浓密得近乎化不开的瘴雾之后，两道身影静静伫立，隐匿气息，一言不发，从头看到尾。
正是一路循迹追来的楚焉然与黄老。
黄老双手负后，白须飘飘，金丹三层的气息压得点滴不泄，整个人就像一块普通的山石。
他那双历经沧桑的老眼，穿过瘴气与红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阵中那道少年身影，眸中的震惊，一点不比鬼手老怪少。
楚焉然一身火红长裙，立在老者身侧。
她没有急躁出手，也没有因为被卢逆天“逃”了这么久而发怒。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只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的兴致。
一双眸子，死死锁着七杀阵中央的卢逆天。
“黄老。”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让两人听见，“你怎么看。”
黄老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缓缓开口：
“大小姐，老奴活了近百年，见过宗门天才、世家骄子、南疆各路修士……”
“但从未见过，阵道天赋如此恐怖之人。”
楚焉然眸色微动：“哦？”
“黄级上品杀阵，七杀阵。”黄老一字一顿，指着场中，
“此阵繁复、耗灵、对精神力要求极高，就算是南疆三大宗门专门培养的阵法师，不到筑基中期，都不敢说能稳稳布成。”
“可他呢？”
“半步筑基，一品五行废灵根。”
“随手洒出灵石，顷刻成阵。”
“操控自如，如臂使指，杀阵威力被他推到极致。”
黄老越说，语气越重：
“大小姐，不是老奴夸张——此子的阵道天赋，南疆同辈，当之无愧第一。”
“甚至……就算放在老一辈阵法师里，也能排入前列。”
楚焉然静静听着，没有反驳，唇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却越发明显。
她早就知道卢逆天不简单。
可她没想到，他能不简单到这种地步。
从城主府逃婚，到荒山布局，到斩杀探子，到瞬布三才阵连杀五人，到现在被逼绝境，直接祭出黄级上品杀阵，硬撼筑基七层鬼手老怪。
每一次，她以为他已经到极限。
他就立刻掏出一张新的底牌。
“同辈第一……”楚焉然轻声重复，目光灼灼，“黄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黄老沉默一瞬：“意味着……此子若不死，未来必成南疆大患，或是——擎天巨擘。”
“不是大患。”楚焉然轻轻摇头，火红身影在瘴雾中微微一动，“是我的。”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霸道与势在必得。
“一开始，我追他，是为了城主府颜面，是为了那场逃婚。”
“后来，我好奇，想看看这个敢耍我的废灵根到底是谁。”
“现在……”
楚焉然顿了顿，眸中光芒璀璨如焰，一字一顿：
“我越来越不能放他走。”
“不能放他回天剑宗，不能放他被别人招揽，不能让他就这样消失在南疆。”
“他这样的人，藏得越深，底牌越厚，我就越要把他留在身边。”
黄老心中一叹。
他太了解这位大小姐了。
天资高，心气更高。
寻常天才，她看都不看一眼。
可一旦遇到真正让她动心、让她认可、让她觉得“配得上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她绝不会放手。
而现在，卢逆天，已经彻底抓住了她的目光。
“大小姐，那我们现在……出手？”黄老低声请示，“鬼手老怪与秦烈已是强弩之末，我们一出手，既能拿下卢逆天，又能尽收黑煞寨人头，还能稳稳拿到墨叶芝。”
这是最稳妥、最有利的时机。
一旦出手，全盘皆收。
可楚焉然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目光依旧落在七杀阵中那道白衣身影上，看着他强忍剧毒、操控杀阵、步步杀伐，看着他明明身受重伤，却依旧稳如泰山。
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突破别人的想象。
“不出手。”
她轻轻吐出三个字。
黄老一怔：“大小姐？”
“黄老，你不觉得……还没到最精彩的时候吗？”楚焉然唇角微扬，笑意清冷又迷人，“他现在的确很强，底牌尽出，阵道惊人。”
“但我要看的，不是他现在有多强。”
“我要看——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剧毒入臂，灵气耗损，灵石燃尽，敌人未清……他还能撑到什么地步？”
“他还能拿出什么手段？”
“他这条命，到底能逆天到什么程度？”
她微微前倾身子，眸中闪烁着势在必得与极致好奇交织的光芒。
“等。”
“继续看。”
“在他把所有底牌、所有潜力、所有狠劲全部掏出来之前——我们依旧不出手。”
黄老看着自家大小姐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
今日这落仙涧，这墨云崖，这场杀局。
楚焉然根本不是来追杀的。
她是来——观战、识人、定终生。
她要亲眼确认，卢逆天值不值得她亲自出手、亲自挽留、亲自纳入麾下。
不值得，随手碾杀。
值得，便绝不放手。
“老奴明白。”黄老躬身应下，再次收敛气息，如同雕塑。
两人依旧隐匿在瘴雾之后。
不参战、不打断、不插手。
就那样静静地、默默地，看着阵中那个被逼入绝境、却逆天翻盘的少年。
看着他连杀、看着他撑毒、看着他布阵、看着他一步步，冲破所有绝境。
楚焉然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红唇微启，在心底轻轻说了一句：
“卢逆天……”
“别让我失望。”
“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到底在哪。”
场下。
七杀阵红光更盛。
卢逆天左臂剧毒还在蔓延。
鬼手老怪与秦烈面如死灰。
而在暗处。
两道最强的观战者，依旧没有出手。
她们要等。
等到少年真正展露全部锋芒的那一刻。
等到——他把所有的深不可测，全都摊开在她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