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逆天扶着古树,缓缓调匀气息。
方才一路亡命奔逃,他将自身五行灵气几乎耗尽,丹田阵阵发空,经脉都隐隐刺痛。若不是万古第一筑基道基支撑,换做寻常筑基一层,早就灵气枯竭、从半空栽落下来。
苏婉与林忠亦是惊魂未定。
苏婉俏脸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双美眸中满是后怕;林忠八十岁年纪,此刻也心神震颤,不断抚着胸口,看向卢逆天的目光越发敬畏。
此地已是南疆荒山最深处,古林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瘴气与腐叶气息,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妖兽低沉嘶吼,令人不寒而栗。
“不能在此久留。”
卢逆天声音微哑,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秦霄破阵之后,必定会循着灵气痕迹追来。我们必须立刻找一处隐蔽之地,布下迷阵,恢复灵气。”
“一切听凭小师弟安排。”苏婉轻声道。
“前辈所言极是。”林忠连忙附和。
卢逆天不再多言,神念悄然铺开。
他的神念因道基强悍,远超同阶修士,足以覆盖方圆数里。片刻后,他眼神微动,朝着左侧密林深处走去。
“跟我来。”
三人一路穿行,脚下枯枝败叶沙沙作响,古木盘根错节,藤蔓如蟒。卢逆天走在最前,《踏影步》自然运转,身形轻盈无声,气息内敛到极致,沿途还随手拨开几株带有微毒的草木,提醒二人避开。
半柱香后。
前方出现一处被三面石壁环抱的隐秘山洞,洞口被浓密的灌木丛遮掩,内部干燥宽敞,通风良好,既隐蔽又安全,简直是天然藏身之地。
“就是这里。”
卢逆天率先走入山洞,神念仔细探查一遍,确认没有妖兽盘踞、没有阵法陷阱,才让苏婉与林忠进入。
他抬手一挥,五道淡色灵气打出,落在洞口四周草木之间。
正是三才迷踪阵。
此阵虽是基础阵法,但在二品阵法师卢逆天手中催动,足以混淆筑基修士神念探查,低阶妖兽更是无法察觉。
“我已布下迷阵,寻常修士与妖兽难以发现这里。”卢逆天淡淡开口,“我们在此暂歇,恢复灵气,再做打算。”
说完,他盘膝坐在洞内干燥地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白圆润、散发着淡淡灵气的丹药。
二品回气丹。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灵气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卢逆天立刻运转《五灵转息法》,金、木、水、火、土五道灵气在体内循坏流转,生生不息。
他是五行道体,吸纳灵气速度本就远超常人,再加上万古道基加持,不过数十息,枯竭的丹田便渐渐充盈,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苏婉与林忠也各自盘膝调息,却都心神不宁。
苏婉秀眉微蹙,一双眸子时不时看向卢逆天,欲言又止。
她自幼在天剑宗长大,师门便是她的全部依靠。如今被迫逃亡荒山深处,远离宗门,面对金丹追杀,心中一片茫然不安。
林忠则在暗暗盘算。
他是一介散修,八十年苦修才到筑基三层,在南疆荒山颠沛流离,资源匮乏,朝不保夕。这些日子跟随卢逆天,亲眼见他以筑基一层斩杀筑基七层鬼手老怪,以黄级上品七杀阵屠戮黑煞寨过百修士,面对金丹追杀还能从容断后、全身而退。
此等心性、天赋、手段……
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若能依附此人,日后修行之路,或许能迎来转机。
山洞内一片安静,只有三人平稳的呼吸之声。
一炷香后。
卢逆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灵气已恢复大半。
他刚要开口,身旁的苏婉却先轻轻出声,声音细弱,带着一丝犹豫:
“小师弟……”
“小师姐,何事?”卢逆天转头看去。
苏婉低下头,指尖微微攥紧,沉默片刻,才轻声道:
“我……我想回天剑宗。”
此言一出,山洞内瞬间一静。
林忠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向苏婉。
卢逆天眉头微挑,却并未动怒,只是平静问道:
“为何突然想回去?秦霄怒火正盛,归途未必安全。”
苏婉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语气诚恳:
“我是天剑宗内门弟子,出来已久,若是迟迟不归,师门长辈定会担忧。而且……”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秦霄要杀的人是你,是你覆灭黑煞寨人马、险些斩杀秦烈,所有仇恨都在你身上。我只是随行之人,与黑煞寨无冤无仇,他不会特意针对我一个无关紧要的内门弟子。”
“我先回宗门,一来可以报平安,二来也能帮你留意外界动静,看看秦霄有没有去宗门生事,也好及时传讯给你。”
她说得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卢逆天沉默片刻,心中暗自思索。
苏婉说得没错,秦霄的滔天恨意全在他一人身上,对苏婉这种普通内门弟子,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再者,天剑宗底蕴不弱,金丹老祖不止一位,秦霄再狂,也不敢轻易闯入天剑宗内杀人。
苏婉返回宗门,远比留在这凶险荒山深处安全。
想通此节,卢逆天点了点头:
“也好。你回去确实更为安全。只是路上务必小心,不可轻易显露行踪,避开修士聚集之地,若遇危险,立刻催动符箓脱身。”
苏婉见他答应,心中一松,又有些不舍,眼眶微微发红:
“小师弟,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回宗门吗?”
卢逆天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冷厉:
“我不能回。秦霄必定在归途与宗门外设下天罗地网,我一出现便是自投罗网。更何况,他盛怒之下,说不定真会上门问罪,我回去,只会给宗门添麻烦。”
他出身卑微,无父无母,在宗门无依无靠。
天剑宗,未必会为了他,与一尊金丹境的黑煞寨大当家死磕。
与其寄人篱下,不如独自在荒山苦修,伺机变强。
苏婉看着他孤寂而坚定的侧脸,心中一酸,轻轻点头,不再劝说,只是絮絮叮嘱:
“那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荒山之中妖兽横行,还有其他险恶修士,千万不要轻易冒险,记得按时服药调息……”
“我晓得。”卢逆天微微点头,心中微暖。
他抬手一拍储物袋,顿时几样灵光闪烁的物品落在掌心。
三张护身符、两张疾风符、一枚清心符、两枚疗伤丹、一枚清毒丹。
“小师姐,这些你带上。”卢逆天将东西递过去,“护身符可硬抗筑基修士一击,疾风符能让你速度大增,尽早赶回宗门。其余丹药,可疗伤、清毒、破幻,一路用得上。”
苏婉连忙摇头,眼眶更红:
“不行不行,这些都是你保命之物,我不能拿。你一个人在荒山,比我更需要……”
“拿着。”卢逆天语气不容拒绝,“我身上符箓丹药尚且充足,你孤身返程,无人相助,这些必不可少。”
他强行将东西塞入苏婉手中。
苏婉紧紧攥着那些温热的符箓丹药,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站起身,一步三回头,朝着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她停下脚步,深深看了洞内那道身影一眼,哽咽道:
“小师弟,你一定要活着……等风头过去,我一定想办法给你送修炼资源,给你传消息……”
“好。”卢逆天轻轻应声。
苏婉不再多言,咬了咬牙,转身钻入密林,身影很快消失在草木深处。
山洞内,只剩下卢逆天与林忠两人。
一片寂静。
林忠站在一旁,心中挣扎许久,终于咬牙下定决心。
他猛地向前一步,双膝一弯,对着卢逆天恭敬跪拜在地,一拜到底。
“前辈!”
卢逆天眸中微讶:“林忠,你这是做什么?起身说话。”
林忠没有起身,依旧跪拜在地,苍老的声音带着无比诚恳与敬畏:
“前辈,老朽活了八十年,一生为散修,在南疆荒山颠沛流离,抢夺资源,受尽欺凌,此生筑基三层已是极限,几乎无望金丹。”
“这些日子跟随前辈,亲眼见您以筑基一层修为,斩杀筑基七层鬼手老怪,覆灭黑煞寨上百人马,面对金丹追杀,从容断后,带我们全身而退……”
“老朽这一生,从未见过如前辈这般天赋逆天、心性杀伐果断之人!您未来必定一飞冲天,傲视南疆,乃至纵横天下!”
他深深叩首,语气决绝:
“老朽不才,筑基三层修为,熟悉南疆荒山地形,知晓灵药、矿脉踪迹,愿从今往后,追随前辈左右,鞍前马后,出生入死,绝无二心!”
“只求前辈收留,给老朽一安身立命之处,能分得些许修炼资源,延续修行之路!老朽愿誓死效忠,绝不敢有半分背叛!”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分虚假。
卢逆天看着跪拜在地的林忠,沉默不语,神念悄然探查,确认对方心神真诚,并无半分虚与委蛇。
他心中暗自思量。
林忠虽是散修,但筑基三层修为,经验老道,熟悉荒山环境,对他而言,是一个极佳的助手与护法。在这危机四伏的绝地之中,多一个可信之人,便多一分生机。
再说,自己筑基的时候,林忠拼命为自己护法,他的忠心绝对值得信的过。
良久,卢逆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既诚心追随,我便收下你。”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主仆。我可保你性命,给你资源,助你修行。但你记住——忠诚,是唯一底线。若有二心,背叛于我,下场,会比黑煞寨众人凄惨万倍。”
林忠心中一振,连忙重重叩首:
“老朽明白!老朽誓死效忠主人,若有违背,天打雷劈,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起来吧。”
“谢主人!”
林忠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才小心翼翼起身,垂手立于一旁,神色恭敬无比。
卢逆天微微点头,正要开口吩咐接下来在荒山之中的修行与探查计划。
就在这时——
嗡……
一阵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诡异波动,从山洞外密林深处悄然传来。
紧接着,一股阴冷、腐朽、带着无尽死寂的气息,如同毒蛇一般,缓缓渗透三才迷踪阵的缝隙,无声无息,锁定了整个山洞!
这股气息,并非秦霄的金丹威压。
它更加古老、更加阴森、更加诡异……
仿佛来自地底深渊,令人毛骨悚然,心神发寒。
卢逆天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洞口方向,全身五行灵气瞬间运转,右手悄然按在腰间白天剑剑柄之上。
林忠也瞬间察觉到不对劲,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主、主人……这是什么气息?!”
卢逆天没有回答。
他瞳孔微微收缩,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警惕与危机感。
在这片连地图都记载不详的南疆荒山绝地深处,
似乎……
有某种远超他们想象的恐怖存在,
已经,盯上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