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之前，一片死寂。
黑牙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全无，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黑风堂众，一死两昏，再无半分气焰。
林忠缓缓收回指尖，随意抹去血迹，重新退回卢逆天身后，又恢复了那副苍老恭谨的模样，仿佛刚才秒杀筑基二层修士的，根本不是他。
周围围观的散修一个个噤若寒蝉，看向卢逆天二人的眼神里，既有敬畏，也有担忧。
杀了黑风堂的人，还是在城门口，这在石荒城，等同于捅破了天。
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回黑风堂总坛，那位筑基八层的堂主黑鸦，必定雷霆震怒，倾巢而出报复。
石小三也明白这一点，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快步走到卢逆天面前，攥紧了拳头，抬头道：
“卢大哥，你刚到石荒城，人生地不熟，一定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吧？”
卢逆天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嗯，刚到，还未寻住处。”
石小三立刻眼睛一亮，连忙道：“卢大哥，要是不嫌弃，就去我住的地方吧！地方不大，也破旧了点，但胜在偏僻安静，不容易被人注意，正好能暂时躲一躲黑风堂的人！”
他说完，又怕卢逆天看不上，连忙补充：“虽然简陋了点，但胜在安全，离黑风堂的地盘也远，他们一时半会儿绝对想不到你会藏在那种地方……”
林忠在一旁微微皱眉，低声提醒：“少爷，我们是不是先寻一处客栈……”
“不必。”
卢逆天轻轻摇头，打断了他。
他很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
刚杀黑风堂头目，全城很快就会戒严搜捕，但凡有点模样的客栈、驿站，都会被黑风堂的人一一盘查。
反而石小三这种底层散修住的偏僻小院，才是最安全、最不起眼的地方。
再者，石小三心性纯孝，又对他心存感激与崇拜，暂时可信。
“好。”卢逆天看着少年，轻轻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石小三一下子愣住，随即满脸狂喜，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卢大哥你两次救我，我能帮上忙，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生怕卢逆天反悔一般，连忙转身引路：“卢大哥，林伯，跟我来！晚了怕是就走不掉了！”
卢逆天微微示意，林忠立刻上前，随手将地上黑牙的尸体拖到角落阴影处，简单掩盖痕迹，又抹去了几处明显的打斗气息。
两人一老一少，跟在石小三身后，不引人注目地混入人流，沿着城门旁狭窄、杂乱的小巷，往石荒城深处行去。
一路之上，行人往来杂乱，修士与凡人混杂，叫卖声、呵斥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一股混乱而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小三走在前面，一边小心避开行人与巡逻的修士，一边压低声音，给卢逆天介绍起石荒城的局势。
“卢大哥，这石荒城不算大，但乱得很。现在城里真正说了算的，一共几拨人。”
少年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认真，如数家珍：
“第一拨，就是城主府，城主墨苍大人，据说已是筑基九层巅峰的修为，手握城卫军，明面上的规矩，都是他说了算。不过……他很少管底层的事，只在乎灵脉和税收。”
“然后是三大家族——王家、李家、赵家。”
“其中最横的就是王家，族长王烈是筑基九层后期，家里高手众多，把持着城里大半的药材和丹药生意，平时最是嚣张，看谁不顺眼就欺负谁。”
“李家靠矿脉和兵器，性子火爆；赵家管粮食和灵田，人比较阴，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这三家互相不对付，却又联手压着底下的散修。”
“还有一拨，是城里的地下势力，叫黑风堂，堂主黑鸦，筑基八层的修为，手下全是狠人，抢劫、截杀、收保护费，无恶不作，很多散修都死在他们手里。”
说到这里，石小三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丝畏惧：“黑风堂和王家有时候还互相勾结，普通人根本惹不起。”
卢逆天静静听着，一言不发，目光平静如水，心中却已将这些势力、修为、地盘，一一记下，刻入脑海。
石小三喘了口气，又继续道：
“城里也有能稍微依靠的地方，比如万宝商行，做生意讲规矩，不怎么仗势欺人；还有散修盟，收留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散修，只是实力不强，护不住多少人。”
“总而言之，在石荒城……”
少年抬起头，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道：
“实力就是一切，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卢逆天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他走过荒山，越过追杀，见过生死，对这一套弱肉强食的规则，早已麻木。
他不需要道理。
他只需要——安稳发育，扫清障碍。
目光望向城池深处那片气势最足、楼阁最华丽的方向，卢逆天淡淡开口，声音轻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道理不道理，我暂时不感兴趣。”
“我只问一句——谁的手，伸得最长，最碍事？”
石小三浑身一怔，像是被卢逆天这一瞬不经意流露的气势所慑，愣了片刻，才下意识小声吐出两个字：
“王……家。”
卢逆天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冰冷淡漠的弧度。
“知道了。”
轻描淡写三个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石小三不知为何，心底竟莫名一颤，隐隐觉得，这位突然出现的卢大哥，绝不是只想在石荒城躲一阵子那么简单。
三人一路穿行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之中，越走越偏，越走越安静。
周围的房屋从整齐的楼阁，变成低矮破旧的土坯房、石屋，路面坑坑洼洼，灵气也稀薄了许多，一看就是最底层散修与贫民居住的区域。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
石小三在一处极为偏僻、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落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座孤零零的小院，院墙残破，木门歪斜，屋顶甚至有几处破洞，院内外杂草丛生，一看便知常年无人打理，落魄不堪。
“卢大哥，林伯，就是这里了。”石小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地方破了点，但是真的安全。”
卢逆天抬眼，望向这座落魄小院。
目光微凝。
这座小院看似破败，位置却极为刁钻，三面被高墙与废屋遮挡，只留一条窄小出路，易守难逃，隐蔽至极。
确实是眼下，最适合他们藏身的地方。
“不错。”卢逆天微微点头。
石小三立刻露出笑容，连忙上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卢大哥，林伯，进来吧！”
卢逆天抬脚，率先踏入小院。
林忠紧随其后，跨入院门的一刹那，两人同时脚步微顿。
一股若有似无、阴冷到极致的气息，不知从何处飘来，轻轻一卷，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得像一阵风。
可卢逆天的万古五行道基，却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
影煞。
它……也跟着进了城。
甚至，已经先一步，来到了这座落魄小院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