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荒城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下,街道上行人绝迹,只剩下一队队手持火把、来回巡逻的黑风堂弟子。
火光在墙壁上投下狰狞晃动的影子,喝问与呵斥声此起彼伏,整座城池都被一股紧绷肃杀的气氛笼罩。
一行人在石小三的带领下,专挑最偏僻、最阴暗的背街小巷穿行,避开一处处明哨暗岗,一路不敢有半分停留。林忠走在最前,时不时回头警惕观望,脸色始终凝重。
直到拐进一条几乎被人遗忘的窄巷深处,确认暂时甩开追兵,四人才短暂驻足。
林忠迅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跟踪,立刻快步走到卢逆天身前,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禀报:“少爷,情况不妙。”
卢逆天负手站在阴影中,神色平静,一身素衣在昏暗之中不显半分慌乱,只是淡淡开口:“说。”
“属下刚才在街角,隐约听到黑风堂的弟子交谈。”林忠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已经确定,是我们杀了他们的人,毁了他们的残魂祭坛。黑鸦堂主震怒,已经下令封锁四门,全城大搜,但凡可疑之人,一律先抓后审。”
“而且城主府、王家、李家也都纷纷出动,表面是维持秩序,实则是在暗中观察我们,等着看我们与黑风堂两败俱伤,好从中取利。”
林忠眉头紧锁,满是忧虑:“少爷,如今整个石荒城,到处都是眼线与巡逻队,我们四人目标不小,又带着小六,根本无处可藏。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他们围堵。”
“依属下之见,我们不如冒险从城墙薄弱处突围,先退入南疆荒山暂避一时,等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石小三抱着已经有些困倦的石小六,闻言也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担忧:“卢大哥,林伯说得对。黑风堂在城内经营多年,地盘、人手、耳目无处不在,我们现在就是在刀尖上走,再拖下去,真的很危险。”
他自幼在石荒城长大,最清楚黑风堂的狠辣。一旦被他们盯上,就算躲到地底,也能被硬生生挖出来。
卢逆天目光平静地望向巷子尽头,那里隐约能看到火把晃动的光芒,以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躲?
往哪里躲。
荒山妖兽横行,危机四伏,他带着两个毫无战力的普通人,一旦入山,无异于自寻死路。
退?
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他从宗门一路逃亡至此,本就不是为了苟活。想要在这乱世之中立足,想要不再任人追杀,想要有朝一日重回宗门清算旧账,就必须在这石荒城,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躲避,从来都不是他的道。
卢逆天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林忠与石小三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杀伐。
“躲,无用。”
“退,死路一条。”
林忠一怔:“少爷……”
“我们来石荒城,不是为了逃亡,不是为了苟且偷生。”卢逆天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在两人心上,“而是要在此地,立下根基,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势力。”
林忠与石小三同时瞳孔一缩,满脸震惊。
在这强敌环伺、虎狼成群的石荒城建立势力?
这简直是难以置信!
“少爷,这……这太过凶险了!”林忠急忙劝道,“黑风堂、三大家族、城主府,任何一方都远胜我们,我们如今只有四人,如何与他们抗衡?”
“正因为弱,才要立威。”卢逆天眼神微冷,一缕淡淡的杀伐之气悄然散开,“黑风堂与我们已是不死不休,与其被动逃窜,不如主动迎击。”
“就以黑风堂开刀,杀鸡儆猴。”
“杀得他们胆寒,杀得全城震动,杀到其他势力不敢轻易招惹我们,我们才有立足之地。”
一字一句,平静却锋芒毕露。
林忠看着自家少爷那双沉稳如渊的眼睛,心中的不安与犹豫,瞬间被一股悍然的战意取代。他跟随卢逆天已久,深知这位少爷看似淡漠,实则杀伐果断,从无虚言。
“属下明白了!”林忠抱拳躬身,语气铿锵,“属下愿随少爷,血战到底!”
石小三也浑身一震,紧紧抱着石小六,原本惶恐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坚定与狂热。他在石荒城被黑风堂欺压多年,心中早已积满怨气,如今有卢逆天带头,他哪怕只有炼气八层,也敢与黑风堂拼命。
“卢大哥,我也听你的!”石小三咬牙道,“你要战,我们便战!”
卢逆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转向石小三:“这附近,可有废弃无人、又能暂时容身的院落?”
石小三略一思索,立刻点头:“有!再往前拐两个弯,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小院,以前是一个散修的住处,后来那人被黑风堂害死,院子就空了下来,破败不堪,平时连乞丐都不愿意去,极为隐蔽。”
“好。”卢逆天淡淡道,“就去那里。”
“我们不躲不藏,就在那废弃小院住下。”
“黑风堂的人若是敢来寻仇,那就来一个,杀一个;来一队,灭一队。”
林忠与石小三心中一凛,不再多言,立刻跟上卢逆天的脚步。
一行人再次动身,在石小三的带领下,七拐八绕,很快来到巷子最深处。
眼前出现一座孤零零的小院。
院墙早已斑驳坍塌,大门只剩下半扇,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轻轻一碰便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
院内杂草丛生,枯叶堆积,正中一间土坯房,屋顶破了数个大洞,墙壁开裂,一看便知道废弃多年。
四处漏风,破败不堪,毫不起眼。
也正因如此,才最安全。
“卢大哥,就是这里了。”石小三轻声道。
卢逆天迈步上前,推开那半扇破木门,随着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径直走入院内。
院内寂静无声,只有风吹杂草的沙沙声响,阴气略重,却正好适合他炼化阴魂晶,也适合设伏。
林忠紧随其后进入,迅速扫视一圈,点头道:“少爷,此地视野尚可,前后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确实适合暂时落脚。”
“嗯。”卢逆天微微颔首,“林忠,你守在院门外暗处,一旦发现黑风堂弟子靠近,不必禀报,直接示警。”
“石小三,你带小六进屋,找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歇息,握紧我给你的清心符,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是!”两人齐声应道。
石小三小心翼翼抱着石小六,走进那间破败的土坯房,找了个没有漏雨的角落坐下,紧紧将弟弟护在怀里,同时握紧了怀中的符箓。
林忠则身形一晃,隐入院墙外的阴影之中,气息内敛,与夜色融为一体,只留下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巷子入口。
卢逆天独自站在小院中央,负手而立。
夜色深沉,冷风呼啸。
他没有布防,没有隐藏,就那样静静站在荒草之中,闭目养神,仿佛在等待什么。
他在等。
等黑风堂的人找上门来。
等他在石荒城立威的第一战。
整座废弃小院一片死寂,破败、荒凉、无人问津。
谁也不会想到,这座被人遗忘的破院之中,正藏着让黑风堂恨之入骨的人。
谁也不会想到,不久之后,这里将血流成河,成为黑风堂弟子的埋骨之地。
卢逆天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望向巷子入口。
远处,火把的光芒越来越亮,杂乱的脚步声与嚣张的喝骂声,越来越近。
黑风堂的人,来了。
而他,已经在这座废弃小院,准备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