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风波过后,石荒城看似重归平静,暗地里却是暗流汹涌。
赵家被卢逆天阵困筑基管事、当众断手一事,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赵坤得知消息后,面色阴鸷得能滴出水来,却碍于城主府冷眼旁观、王家李家各怀鬼胎,一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倾巢而出,只能暗中积蓄力量,伺机报复。
而逆天阁,却借着这一战之威,迎来了一段安稳而迅猛的发展时光。
卢逆天下令,紧闭院门,暂不涉入城中纷争,全力潜修,稳固根基。
时光荏苒,一晃便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石荒城风平浪静,各大势力彼此牵制,谁也没有轻举妄动。王家依旧垄断药材,李家紧守矿脉,赵家隐忍不发,黑风堂则依旧在城外荒山与偏僻巷道之中,做着杀人越货、劫掠散修的勾当。城主府萧惊渊冷眼旁观,仿佛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却始终未曾插手。
逆天阁小院之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修炼景象。
卢逆天将从赵家一战中缴获的灵石、灵药,大半都投入到了阁中建设与弟子培养之上。林忠老持稳重,日夜值守,加固三才阵基,又按照卢逆天传授的手法,在小院四周布下隐匿符、警戒符、困敌符,将整个逆天阁打造成了一座铜墙铁壁般的堡垒。
石小三则带着尖刀队日夜操练,卢逆天亲自传授《逆天基础拳》与基础吐纳法门,又将裂石拳、踏影步中的粗浅要诀,择机传授给心性忠诚、刻苦修炼的弟子。
短短三月,尖刀队从原本的二十余人,扩充到了近五十人,其中炼气七层以上者便有十数人,炼气八层三人,虽无新的筑基修士诞生,却已是纪律严明、战力不俗。
石小六的身子,在卢逆天每月赐下的低阶疗伤丹、滋养丹的调理下,渐渐好了起来,不再像从前那般体弱多病,虽依旧是凡人之躯,却也能跟着石小三一同打熬筋骨,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坚韧。
卢逆天偶尔会指点他几句吐纳之法,只待时机成熟,便助他引气入体,觉醒那六品金灵根。
而卢逆天自身,则沉浸在苦修之中。
他居于小院深处的静室,盘膝而坐,周身五行灵气流转不息。
一品五行废灵根早已脱胎换骨,化为万古罕见的五行道体,天地之间的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皆能被他毫无阻碍地吸纳、炼化、转化,速度远超同阶修士数倍不止。
《五灵转息法》日夜运转,将海量的下品灵石转化为精纯的五行灵气,冲刷经脉,滋养道基。
三个月不眠不休的潜修,他体内的灵气早已浑厚到了筑基一层的极致。
这一日。
静室之中,灵光骤然暴涨,五色灵气如同蛟龙般在卢逆天周身盘旋呼啸,整个小院的灵气都被牵引而来,形成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林忠、石小三等人皆是一惊,连忙守在静室之外,不敢有半分打扰。
卢逆天双目紧闭,心神沉浸在境界突破的玄妙之中。
筑基一层壁障,在浑厚如江海的五行灵气冲击之下,如同薄纸一般轰然破碎。
一股更加凝练、更加磅礴、更加霸道的灵气,自丹田之内席卷全身,经脉拓宽,肉身强化,神识也随之暴涨数分。
筑基二层!
卢逆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五色灵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淡。
他站起身,轻轻一拳打出,没有动用任何功法,仅是肉身力量,便令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爆响。
如今的他,修为已至筑基二层,不借阵法,正面硬撼筑基六层修士都丝毫不惧,若是催动七杀阵,便是筑基七层、八层,亦可一战!
“阁主,您突破了?”林忠快步上前,脸上满是欣喜。
“师父!”石小三与一众弟子纷纷躬身行礼,眼中敬畏更甚。
卢逆天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不过是筑基二层,前路漫漫,不值一提。继续严守阁规,刻苦修炼,石荒城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他心中清楚,赵家的隐忍、黑风堂的猖獗、城主府的冷眼,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逆天阁崛起于微末,动了老牌势力的蛋糕,迟早还要迎来更加血腥的清算。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灾祸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如此之丧心病狂。
突破之后,卢逆天并未沉浸在喜悦之中,而是打算前往清风酒馆,打探一番近期石荒城的动向,顺便购置一批炼制符箓、丹药的材料。他交代林忠留守,石小三带队前往城外灵谷一带采买物资,自己则在阁中稳固境界。
可他刚静坐不到半刻钟,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便疯狂地冲了进来。
是负责跟随石小三外出的一名逆天阁弟子。
这名弟子浑身是血,衣衫破碎,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一见到卢逆天,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声音嘶哑绝望:
“阁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卢逆天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冰冷至极的杀意,瞬间自体内弥漫而出,周遭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寒意。
那弟子大口咳着血,颤声禀报:
“是黑风堂!是黑风堂的人干的!”
“今日小三师兄带我们去城外采买灵谷,途经西侧荒山小道时,突然遭遇黑风堂的人截杀!”
“他们人多势众,出手狠辣,我们随行的三名师兄弟,为了掩护众人,全都、全都被黑风堂的人杀了!连尸骨都没保全!”
“什么!”
卢逆天周身气息骤然一凝,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轰然散开。
“石小三呢!”
“小三师兄……小三师兄为了护住我们和物资,亲自断后,被黑风堂的人打成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气息微弱,随时都可能……”
轰——
一声无形的气浪自卢逆天体内炸开。
他周身五行灵气疯狂躁动,金气锐、木气暴、火气焚、水气寒、土气沉,五种灵气交织,化作一股滔天凶戾,压得在场所有弟子都喘不过气。
筑基二层的灵气毫无保留地爆发,整个小院都微微震颤。
卢逆天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但越是平静,越是恐怖。
石小三,是他收下的第一个亲传弟子,忠心耿耿,年纪轻轻却意志坚定,是逆天阁未来的中坚。
不过是外出采买一趟,竟被黑风堂打成重伤,生死一线。
更可恨的是,黑风堂还当众斩杀了三名逆天阁弟子。
那是追随他、信任他、将性命托付给他的人。
卢逆天身形一动,踏影步施展,瞬间消失在原地。
后院厢房。
石小三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微弱到了极致。他身上数道伤口深可见骨,肋骨断裂,脏腑受创,显然是被人以重手法狠狠轰击所致。
若不是林忠及时赶回,以筑基修为强行稳住他心脉,此刻早已魂归天外。
旁边,三名逆天阁弟子的遗体冰冷地躺在那里,死状凄惨,皆是被一击毙命,下手之人狠辣至极,不留半点生机。
林忠看到卢逆天进来,老眼通红,躬身一礼:“阁主,老奴护驾不力,未能护住弟子。”
卢逆天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搭在石小三的手腕之上。五行灵气缓缓注入,探查着他的身体状况。
经脉震碎大半,灵气紊乱,脏腑出血,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住这等毒手。
他深吸一口气,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二品疗伤丹,小心翼翼地送入石小三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而精纯的药力,缓缓滋养着石小三残破的身躯。他苍白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几分。
但卢逆天心中的杀意,却已攀升至极致。
黑风堂。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势力,本是石荒城地下的一条恶犬,截杀、绑架、走私、无恶不作的。
此前副堂主黑熊,已死在他的手中。
没想到,黑风堂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竟敢将毒手伸向逆天阁,伸向他的亲传弟子。
“是谁动的手。”卢逆天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
那名回来报信的弟子连忙回道:“是、是黑风堂的香主,秃鹫!还有他手下的七八个人!我认得他,他惯用飞镖,出手狠毒,经常在西侧荒山一带劫掠散修!他说……他说我们逆天阁不知天高地厚,敢在石荒城抢地盘,废了小三师兄,杀几个人,算是给阁主一个警告!”
“警告?”
卢逆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他一生杀伐果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昔日赵家寻衅,他断人一手,已是手下留情。
今日黑风堂,杀他弟子,重伤他亲传弟子,这笔血债,若不血偿,他日逆天阁何以立足?他卢逆天,何以服众?
“阁主,不可冲动!”林忠见状,连忙上前劝阻,“黑风堂虽不如三大家族,却也有筑基修士坐镇,堂主黑鸦更是筑基八层的高手,我们逆天阁如今人手不足,若是贸然前去……”
“冲动?”
卢逆天转过身,目光扫过院中所有弟子。
尖刀队众人,个个目眦欲裂,握紧手中兵器,眼中燃烧着悲愤与怒火。
三名同门惨死,小三师兄重伤,这等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我卢逆天创立逆天阁,不是为了苟且偷生,不是为了任人欺凌。”
“追随我的人,我必以性命护之。”
“伤我一人,血债血偿。杀我一人,满门陪葬。”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逆天阁弟子心中。
“黑风堂秃鹫,杀我弟子三人,重伤我亲传弟子石小三,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我便带你们,去黑风堂总坛,讨回这笔血债。”
众弟子齐齐跪倒在地,声震云霄:
“愿随阁主前去报仇!”
“愿随阁主,血洗黑风堂!”
林忠看着这一幕,看着卢逆天那决绝而冰冷的眼神,知道此事已无挽回余地。他长叹一声,躬身一礼:
“老奴追随阁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黑风堂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他们的死期!”
卢逆天抬手,五行灵气轻轻一托,将众人扶起。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视全场,下达了逆天阁成立以来,第一道血战命令:
“林忠,留守小院,镇守阵基,以防敌人偷袭,同时看护好石小三。”
“其余精锐,每人配备符箓三张,回气丹两枚,半个时辰之后,随我出发!”
“目标——黑风堂总坛,流水涧!”
“此战,不为扩张,不为资源。”
“只为复仇!”
“凡参与袭杀我逆天阁弟子者,杀无赦!”
“凡黑风堂阻拦者,杀无赦!”
一声令下,群情激愤。
所有弟子轰然应诺,迅速行动起来,擦拭兵器,准备符箓丹药,眼神之中,只剩下一往无前的杀机。
卢逆天站在聚灵台之上,抬头望向黑风堂所在的西方荒山,眸中五色灵光闪烁,杀意冲天。
三个月潜修,一朝破境。
本欲安稳发展,奈何恶犬挡路。
既然如此,那便从今日起,以黑风堂满门鲜血,祭我逆天阁弟子亡魂!
他周身灵气缓缓收敛,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复仇之令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