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跪在地上，身躯颤抖，久久不敢起身。
他从凡俗铁匠一路走到逆天阁器堂大长老，见过的宗主、族长、管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些人，个个高高在上，锦衣玉食，动动嘴皮子便有无数人奔走卖命，莫说亲自去搬矿打铁，便是让他们踏入烟熏火燎的器堂一步，都觉得污了身份。
可他眼前这位阁主——卢逆天。
是一手创立逆天阁，以四阵斩杀三位筑基九层族长，震慑千里之地的宗主。
如今，竟要放下一身尊贵，入器堂，做学徒，从最粗最贱的活计做起，只为给宗门炼出兵器，解决器荒。
“阁主……属下……”王石喉咙哽咽，黝黑的脸庞上泪水都快要滚落，“属下何德何能，敢教阁主炼器？”
卢逆天伸手轻轻一扶。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五行灵气托住王石双臂，硬生生将他扶起。
“术业有专攻。”卢逆天声音平静，“你凡铁锻造数十年，搬矿、洗矿、烧炉、塑形、淬火，这些基础一道，你是长辈，是师傅。”
“灵纹、引灵、铸器、炼灵，是我要悟的道。”
“你教我凡铁根基，我带你踏入真正炼器之门。”
他目光落在王石那双布满老茧、布满烧伤的手上：“你的手，能撑起器堂基建。我的手，能为器堂开道。”
“从今往后，器堂上下，你依旧是大长老，我只是器堂一名学徒。”
一句话，让王石当场泪目。
周川看着这一幕，精明的眼中也泛起一丝波澜。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太多为了权力地位勾心斗角的势力，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宗之主。
不摆架子，不贪虚荣，不欺底层，宗门缺什么，他便亲自补什么。
弟子无兵器，宗主便去学炼器。
宗门无丹药，宗主本身便是二品炼丹师。
宗门无阵法，宗主便是二品阵法师。
宗门无靠山，宗主自己，便是逆天阁最大的靠山。
这样的宗主，怎能不让人誓死追随？
周川躬身一礼：“阁主高义，属下佩服。外事堂即刻配合阁主，凡炼器所需矿石、灵材、炭火、熔炉、器具，属下倾尽全力，三日之内，全部筹备到位，一块不少，一件不缺！”
林忠也立刻上前：“内务堂即刻调拨一批下品灵石，专供器堂使用，灵米、清水、歇息之处，全部按最高规格安排，确保阁主修行炼器无后顾之忧。”
陈默冷硬的脸上少有的柔和一丝：“执法堂即日起，封锁器堂三里范围，除器堂弟子与阁主允许之人，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违者以戒律处置。”
吕荒哈哈大笑，声震大殿：“好！好一个阁主亲学炼器！我战堂八百弟子，从此修炼更加刻苦，他日阁主兵器一成，我吕荒第一个领用，第一个冲在最前，谁敢惹我逆天阁，先问过我手中刀！”
石小三紧握短剑，少年眼神明亮：“亲卫营日夜守护主峰与器堂之间通路，保证阁主安危，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原本压抑沉重的逆天殿，此刻气氛轰然一变。
愁云散尽，战意升腾。
器荒依旧是器荒，危机依旧是危机。
可当宗主亲自扛起这份重担时，所有的困难，都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卢逆天看着眼前六位忠心耿耿的长老，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诸事分工不变。”
“周川，矿石、灵材、熔炉、一应器具，三日内必须到位，我要最好的凡铁，最好的引灵矿，最好的炭火，最好的铸模。”
“是！”
“林忠，器堂单独划出一片炼器室，布上简易聚灵阵，保证灵气充足，不受外界打扰。”
“是！”
“陈默，器堂警戒不可松懈，同时严查城内商行动向，我料定他们得知我宗缺器，必会趁机抬价施压，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上报。”
“遵命！”
“吕荒，战堂照常训练，兵器短缺暂时忍耐，一月之内，我必让战堂弟子，人手一柄一品法器。”
吕荒身躯一震，轰然抱拳：“末将遵命！若一月之内不能手持阁主亲炼法器，末将愿受军法！”
“王石。”
卢逆天目光落在器堂大长老身上。
王石立刻挺直身躯，神色无比郑重：“属下在！”
“从明日清晨开始，你我一同入器堂。”
“你教我凡铁锻造所有基础，从搬矿、洗矿、碎矿、烧炭、控火、塑形、淬火，一步一步，一丝不漏。”
王石重重点头，声音铿锵：“属下拼了这条命，也必将毕生所学，全部教给阁主！”
“石小三。”
“弟子在！”
“亲卫营十人一组，轮流守护器堂外围，不可张扬，不可打扰，只保安全。”
“是！”
诸事吩咐完毕，卢逆天挥了挥手。
“都下去准备吧。”
“明日清晨，器堂见。”
“是！阁主！”
六位长老再次躬身行礼，依次退出逆天殿。
每一个人离去之时，看向卢逆天的背影，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坚定。
殿门缓缓合上。
偌大的逆天殿中，只剩下卢逆天一人。
白衣独立，负手而立。
他抬眸望向殿外，目光穿透云雾，落在远处那片烟雾缭绕、叮叮当当的器堂方向。
炼器。
对他而言，确实是一条全新的路。
他有五行废灵根，却修成万古第一筑基道基。
他有五行道体，能操控五行灵气，远超同阶修士。
他是二品炼丹师，二品阵法师，一品符箓师。
可在炼器一道上，他确确实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零基础，零经验。
炼丹，是炼药。
符箓，是画纹。
阵法，是布势。
炼器，却是集矿石、火焰、塑形、灵纹、引灵、神魂于一体的综合之道。
难不难？
极难。
寻常修士，从接触炼器到成为一品炼器师，少则五六年，多则十数年，甚至一辈子都卡在门外。
可卢逆天从不是寻常人。
他从凡人起步，从被人视作废物起步，从一无所有起步。
别人能做到的，他要做得更好。
别人做不到的，他要逆天做到。
“器者，道之具也。”
卢逆天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轻轻回荡。
“兵器不足，何以护宗？
阵器不足，何以镇山？
受制于人，何以逆天？”
他五指微微握紧。
体内五行灵气缓缓流转，金木水火土，五道气息平和相融，化作一股沉稳而磅礴的力量，流淌在四肢百骸。
五行道体，最大的优势，便是对万物属性的极致掌控。
金，主锋锐，主矿石，主器。
他的体质，天生便与炼器之道，有着不可思议的契合。
只是从前，宗门未立，危机四伏，他无暇分心于此。
而今，逆天阁五千之众，器荒临头，命脉被卡，他已没有退路。
要么，受制于人，被商行层层剥削，宗门发展举步维艰。
要么，亲自出手，从零开始，踏出一条属于逆天阁的器道之路。
卢逆天的选择，从来只有一个。
逆。
逆天命，逆常规，逆困境，逆一切不公。
“从凡铁开始。”
“从矿石开始。”
“从火焰开始。”
“一步一步，证一品炼器师。”
“一月之内，必解器荒。”
他眸中光芒微闪，意志如铁，再无半分动摇。
次日清晨。
天还未亮，残月未落，露水沾衣。
逆天峰后山，器堂所在之地，已经灯火通明。
器堂占据了一片山谷平地，数十座巨大的火炉一字排开，烟囱高耸，地面上堆放着大量的石料、木料、铁矿、工具。
往日里，这里只有王石带着数十名工匠弟子，叮叮当当敲打凡铁，打造锄头、柴刀、斧头、建筑构件，烟火缭绕，嘈杂而朴实。
而今日，器堂上下，气氛截然不同。
所有工匠弟子都早早起身，人人神色紧张，眼神中带着一丝激动与惶恐，站在工坊两侧，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因为他们都已经得知了那个消息——
阁主，今日要来器堂，学炼器。
一宗之主，要来做学徒。
这对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工匠弟子而言，简直是天塌下来一般的大事。
王石更是一夜未睡，亲自带着弟子将整个器堂里里外外清扫了三遍。
地面冲刷得干干净净，火炉全部检修一遍，风箱、铁锤、铁钳、凿子、铸模，全部擦拭得锃光发亮。
最好的一块平地，被单独开辟出来，搭建了一座崭新的炼器室。
室内一座半人高的青铜熔炉，炉壁铭刻着简单的纹路，能聚拢一丝火气，是王石能拿出的最好熔炉。
旁边摆放着数张大石桌，桌上整齐摆放着各种矿石样本、铁锤、铁钳、刻刀、筛子、水桶、淬火池。
内务堂还按照吩咐，在炼器室四角布下了简易三才聚灵阵，灵气微微流转，让整个室内气息都变得温润。
一切准备就绪。
王石站在炼器室门口，来回踱步，手心冒汗，比自己当年第一次锻造铁器还要紧张百倍。
“阁主身份何等尊贵，万一在我这里磕了碰了，万一我教得不好，万一阁主学不会……”
他越想越心慌，却又不敢有半分怠慢。
就在这时。
远处山道上，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而来。
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沉稳如山，气息内敛，不怒自威。
晨曦微光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正是卢逆天。
他没有带亲卫，没有摆排场，没有穿宗主华服，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色劲装，长发束起，露出清晰利落的侧脸。
如同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轻装简行，来到器堂。
“阁主！”
王石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
两侧所有工匠弟子，也齐刷刷跪倒一片：“参见阁主！”
声音整齐，带着无比的敬畏。
卢逆天微微抬手：“都起来吧。”
“从今日起，我在器堂学炼器，不必多礼，不必跪拜，照常做事即可。”
他目光扫过一众工匠弟子，这些人大多是凡俗出身，或是炼气一二层的低阶修士，双手粗糙，面容朴实，都是被三族欺压、走投无路才投奔逆天阁。
他们是宗门最坚实的根基。
“你们在器堂做事，很辛苦。”卢逆天声音平静，“但你们记住，器堂不低贱，工匠不卑微。”
“兵器由你们出手，房舍由你们建造，宗门根基，由你们撑起。”
“他日，逆天阁名扬天下，你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份功劳。”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让所有工匠弟子眼眶一热。
他们从前在三大家族手下，被视作猪狗一般，呼来喝去，随意打骂，死了都无人过问。
而今，宗主却亲口告诉他们——
器堂不低贱，工匠不卑微。
这是何等的尊重，何等的暖心。
“谢阁主！”
“我等誓死为阁主效力！”
众人声音哽咽，情绪激动。
卢逆天不再多言，转身看向王石：“从最基础开始吧。”
王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惶恐，点了点头：“阁主，炼器第一步，不是开炉，不是打铁，而是——识矿。”
“矿石是器之根，矿不识，器不成。”
卢逆天微微颔首：“好，先识矿。”
王石立刻转身，带着卢逆天来到炼器室一侧的石架前。
石架上摆放着数十种不同的矿石，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灵气波动也有强有弱。
“阁主，凡炼器，先分凡矿与灵矿。”王石耐心讲解，“凡矿，就是不含灵气的普通铁矿，只能打造凡铁兵器，锄头、斧头、柴刀。”
“灵矿，蕴含灵气，才能用来炼制法器，一品炼器师，最常用的便是一品灵矿。”
他拿起一块通体漆黑、沉甸甸的矿石：“这是黑铁矿，最普通的凡矿，随处可见，硬度一般，只能做粗劣铁器。”
又拿起一块赤红如火的矿石：“这是赤铁矿，比黑铁坚硬一些，可打造普通铁刀，依旧是凡矿。”
再拿起一块青中泛白、隐隐有一丝灵气流转的矿石：“这是青灵铁，一品灵矿中最常见的一种，蕴含微弱金灵气，是炼制一品法器最基础的材料。”
卢逆天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每一块矿石上。
别人看矿石，只看颜色、大小、重量。
他以五行道体+强横神魂，目光所及，能清晰看到每一块矿石内部的灵气纹路、属性波动、杂质分布。
黑铁——无灵气，纯凡铁。
赤铁——微火性，凡铁。
青灵铁——金灵气微弱，一品灵矿。
引灵晶——通体半透明，灵气凝聚，可引天地灵气入器。
玄水石——蕴含水性，可用来淬火，提升兵器韧性。
火纹石——蕴含火性，可助熔炉升温。
王石每拿起一块，讲解一句。
卢逆天心中便自动对应出矿石的属性、纯度、用途、优劣。
过目不忘，一眼洞悉本质。
王石还在小心翼翼地讲解区分要点，生怕阁主记不住。
可他不知道，短短一炷香时间。
石架上数十种矿石，凡矿、灵矿、杂质矿、伴生矿，所有特征、区别、用途、优劣，已经全部被卢逆天记在心中，分毫不错。
“阁主，这些矿石，您先记着，属下……属下给您三天时间，慢慢辨认。”王石有些忐忑地说。
寻常学徒，辨认这些矿石，至少要十天半个月。
他给阁主三天，已经是极为大胆的估计。
卢逆天却微微摇头。
“不必。”
他伸手，随意指向石架上的矿石，一块一块，随口道出：
“黑铁，凡矿，硬度中下。
赤铁，凡矿，硬度中上。
青灵铁，一品灵矿，金系，主锋锐。
引灵晶，一品灵矿，主引灵，阵器核心。
玄水石，一品辅材，水性，淬火用。
火纹石，一品辅材，火性，燃炉用。
杂铁矿，杂质过多，不可用。
石心矿，无铁无灵，废弃。”
每一句，都精准无比。
没有一丝错误。
王石目瞪口呆，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中一般。
这……这才一炷香啊！
他讲解还不到一半，阁主竟然已经全部辨认清楚，连细微差别都分毫不差？
“阁主……您……您以前接触过炼器？”王石忍不住问道。
卢逆天淡淡道：“从未。”
王石彻底失语。
他苦修锻造数十年，才勉强分清这些矿石。
阁主只是听了一遍，看了一眼，便全部掌握。
这是什么悟性？
这是什么天赋？
他忽然明白，阁主能以废灵根铸就万古第一筑基道基，能以筑基一层斩杀筑基五层，能阵道、丹道、符箓样样精通，绝非偶然。
这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是真正的逆天之人。
卢逆天看着王石震惊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
识矿，对别人很难。
对他这个二品阵法师、二品炼丹师而言，其实并不陌生。
炼丹辨药，辨的是药性。
阵法辨材，辨的是物性。
炼器辨矿，辨的是矿性。
道理相通，一法通，万法通。
再加上五行道体对金系矿石的天然亲和，神魂强大带来的过目不忘，识矿这一关，对他而言，几乎不算是一关。
“识矿，已过。”卢逆天平静开口，“下一步。”
王石猛地回过神，连忙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恭敬道：“是！下一步，便是选矿、碎矿、洗矿。”
“再好的矿石，里面都有杂质，杂质不去，铁器必裂，法器必废。”
“选矿，挑出纯矿，扔掉杂质。
碎矿，用铁锤砸碎，方便熔炼。
洗矿，用水冲刷，洗掉石屑尘土。”
说罢，王石指着旁边一大堆混杂在一起的原矿石：“阁主，这是刚从后山矿场运来的青灵原矿，您可以试着……”
他话还没说完。
卢逆天已经上前，蹲下身，伸出双手，直接伸入一堆杂乱矿石之中。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白衣无尘，却丝毫不嫌弃矿石的粗砺、肮脏、尘土。
他手指翻动，一块块矿石被拿起、端详、分类。
纯青灵铁，放在左边。
杂质过多，放在右边。
石心废料，扔在后面。
动作流畅自然，速度极快，眼神专注。
王石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想上前帮忙，却又不敢打扰。
一宗之主，亲自蹲在地上，分拣矿石，尘土沾手，衣衫微染，却神色淡然，没有半分不耐，没有半分嫌弃。
这一幕，若是被外人看到，必定惊掉一地下巴。
可在卢逆天眼中，这没有什么。
他从前是凡人孤儿的时候，比这更苦更脏更累的活，都做过。
挖矿、砍柴、挑水、搬运，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肯做。
而今，不过是分拣矿石，何苦之有？
何贱之有？
心若高贵，行则不卑。
道若坚定，事则必成。
半个时辰后。
一大堆杂乱原矿，被清清楚楚分成三堆。
左边，纯净青灵铁，整齐堆放。
右边，半杂质矿，可二次提炼。
后面，废料，直接丢弃。
每一块都分得精准无比，没有一块分错。
王石上前检查一遍，再次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纯度之高，分类之准，比他这个几十年的老铁匠还要精细三分！
“阁主……您……”
卢逆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灰尘，淡淡道：“选矿已毕，碎矿。”
“是！”
王石立刻递过一柄数十斤重的玄铁大锤。
铁锤沉重，普通炼气修士都未必能轻松挥动。
卢逆天单手接过，手腕微沉，便知轻重。
他走到碎矿石台前，将青灵铁放在台上，举起大锤。
没有花哨动作，没有狂暴发力。
一锤落下。
“铛！”
一声清脆震响。
矿石应声碎裂，大小均匀，恰到好处。
一锤接一锤。
稳，准，狠。
力度控制得妙到毫巅。
矿石碎裂，却不粉碎，刚好适合入炉熔炼。
王石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力度！
角度！
落点！
完美得无可挑剔！
这哪里是一个刚学炼器的学徒？
这简直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宗师！
碎矿完毕，便是洗矿。
卢逆天提着木桶，来到水池边，一桶一桶提水，冲刷矿石，将石屑、尘土全部洗净。
动作不急不躁，有条不紊。
从选矿，到碎矿，到洗矿。
一套基础流程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没有一丝失误，没有一丝多余。
王石站在一旁，早已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他原本还担心阁主吃不了苦，受不了累，做不了这些粗活。
可现在他才明白。
阁主不是不能做，是从前不屑做。
一旦肯做，便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洒入器堂。
卢逆天看着眼前一堆清洗干净、大小均匀、品质上佳的青灵铁矿，微微点头。
凡铁根基第一步，已成。
“矿石已备好。”卢逆天看向王石，“接下来，便是控火。”
王石连忙收敛心神，郑重道：“是，阁主！炼器之道，火为尊！”
“火弱，则矿不熔。
火猛，则坯烧坏。
火不均，则器开裂。”
“控火一道，是炼器最关键，也是最难的一关。”
“凡火，只能熔凡铁。
灵火，才能铸法器。”
“阁主，您请看。”
王石走到青铜熔炉前，拉动风箱。
“呼——”
火焰从炉口喷涌而出，热浪扑面。
“这是凡火，由炭火燃烧，温度有限，只能熔炼普通黑铁、赤铁。”
“想要熔炼青灵铁这类一品灵矿，必须用灵火——以自身灵气，引动火焰，提升温度，精准控制！”
王石试着调动一丝灵气，注入风箱之中。
炉中火势猛地一涨，火焰颜色从赤红转为淡青，温度瞬间攀升。
可仅仅片刻，他气息一乱，火焰又忽高忽低，不稳不堪。
“属下修为低微，灵气不足，只能勉强引动一丝灵火，无法长久，更无法精准。”王石有些惭愧道，“寻常炼器学徒，光是练习控火，就要数年功夫。”
卢逆天走到熔炉前。
热浪扑面而来，灼烧皮肤。
他神色不变，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五行灵气缓缓运转，金、木、水、火、土五道气息，随心而动。
火属性灵气，缓缓汇聚于右手掌心。
“看好了。”
他轻声开口，右手一抬，掌心对准熔炉风口。
一丝淡蓝色的灵气，悄然注入炉中。
下一刻。
“轰——”
熔炉之内，火焰轰然暴涨！
赤红变橙，橙变青，青变淡蓝！
火焰纯净，温度暴增，热浪滚滚，整个炼器室温度瞬间上升数倍。
最可怕的是——
火焰平稳如镜，没有一丝波动，没有一丝摇晃。
温度均匀，火势恒定，就如同被无形之手牢牢锁住一般。
王石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熔炉，浑身僵硬，如见鬼神。
“这……这……”
“一丝灵气……就引动如此纯净的灵火……”
“而且……稳定得……一丝不差！”
他苦修控火十年，炉火从来都是忽高忽低，从没有如此平稳过。
阁主只是第一次尝试。
仅仅一丝灵气。
便做到了他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这哪里是天赋？
这是逆天！
卢逆天闭着双眼，心神与火焰相连。
火随心走，心随火动。
五行道体控火，如臂使指，天生契合。
高一分，则太热。
低一分，则太凉。
他能清晰感知到炉内每一寸温度，每一缕火焰，每一丝变化。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炉中火焰，始终平稳如初，没有一丝波动，没有一丝减弱。
卢逆天额头微微见汗，却依旧神色沉静，不动如山。
王石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知道，阁主正在用最笨、最苦、最扎实的方式，打下控火根基。
不投机，不取巧，不浮躁。
一步一印，一火一心。
直到日头偏西。
卢逆天才缓缓收回灵气。
炉中火焰慢慢平复。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凡火，灵火，控火之法，已掌握。”
声音平静，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王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敬叩首。
这一拜，不是拜阁主之尊，是拜阁主之毅力，拜阁主之天赋，拜阁主之恐怖悟性。
“阁主天人之资，属下……叹服！”
卢逆天扶起他，淡淡道：“控火只是基础。”
“明日，开始炼坯。”
“是！”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逆天峰。
卢逆天白衣染尘，双手微黑，离开了器堂。
一路之上，所有见到这一幕的弟子，全都惊呆了。
他们眼中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阁主，竟然一身烟火气息，双手带着炭黑，从器堂方向走来。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整个逆天峰。
“你们知道吗？阁主真的去器堂学炼器了！”
“我亲眼看到的！阁主亲自搬矿、洗矿、烧火、打铁！”
“一宗之主，竟然做这种粗活？”
“那不是粗活！那是阁主为了我们，为了宗门！”
“阁主都如此刻苦，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五千弟子，人心震动。
敬畏，崇拜，感动，坚定。
无数原本还有些散漫的弟子，当晚便自觉进入训练场，彻夜修炼。
无数原本还有些抱怨的弟子，听到阁主亲入器堂，顿时羞愧低头，埋头苦干。
宗主以身作则，亲力亲为，不避苦，不避累，不避脏。
作为弟子，又有什么资格懈怠？
器堂一夜之间，成为逆天峰最神圣的地方。
器堂弟子，个个昂首挺胸，无比自豪。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卢逆天回到住处。
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坐在窗前，取出一张空白竹简，提笔记录。
“青灵铁，熔点一千三百余度，灵火需控蓝焰三层。”
“矿石杂质需低于一成，否则坯体必裂。”
“控火需以火属性灵气为主，土属性灵气为辅，稳火不散。”
“炼坯需一气呵成，不可中途断火。”
一笔一画，清晰记录今日所学、所悟、所得。
没有因为天赋高，就轻视基础。
没有因为身份贵，就忽略细节。
稳扎稳打，一步一证。
这，便是卢逆天的道。
窗外，月光如水，洒落在竹简之上。
卢逆天放下笔，抬头望向夜空。
眸中，没有满足，只有更远的目光。
一品炼器师。
只是开始。
器荒之危，尚未解除。
逆天阁的路，还很长很长。
他轻声自语，声音轻却坚定：
“凡铁已备，灵火已掌。”
“明日，炼坯。”
“一器成，一宗立。”
“我卢逆天的器道，从此开始。”
月光之下，白衣身影沉静如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