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的杀伐之意笼罩四野,流水涧中段连风都似凝固了一般,再无半分先前的喧嚣。
血刀门一众弟子僵在原地,人人面色惨白,浑身冷汗浸透衣衫,握着刀柄的手不断颤抖,却连转身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卢逆天立于阵中,青衫微动,五行灵气内敛,周身再无半分狂暴气息,可越是这般平静,越是让人心惊胆寒。
他目光淡漠地扫过满地狼藉,又落在碎石堆中挣扎不起的狂刀,以及金光牢笼里疯狂冲撞却徒劳无功的六名内门弟子,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冰,一字一顿,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一炷香之内,所有人,滚出流水涧。”
语气平淡,不含半分威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话音顿了顿,他眸中寒光微闪,补上一句,冷意更甚。
“若超时半步未退,困阵之中之人,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如同两道惊雷,在血刀门众人耳边轰然炸响。
困阵里的六名内门弟子顿时面如死灰,冲撞阵壁的动作戛然而止,脸上只剩下绝望。他们很清楚,以卢逆天的杀伐心性,说出便一定会做到,黑风寇近两百人被一夜屠尽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碎石堆中,狂刀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胸口碎裂的骨骼传来钻心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气上涌。他艰难地抬头,看向那道青衫身影,眼中充满了怨毒、不甘,还有深藏心底的恐惧。
他原本以为,卢逆天不过是仗着阵法偷袭,才能斩杀黑风寇三大筑基首领,自身战力顶多与自己不相上下。可方才那一拳,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傲慢与认知。
那等恐怖的拳力,那等随手成阵的阵道造诣,别说他只是筑基一层,就算是筑基四层、五层的长老亲至,也未必能讨到好去。
三才聚灵阵坚不可摧,三才困敌阵瞬发即成,五形石拳力可崩山,再加上对方深不可测的五行道体……
狂刀心中第一次升起无力回天的感觉。
再战下去,不仅他自己要死在这里,随行的数十名弟子,恐怕也会被尽数屠戮,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到黑风岭。
到那时,他不仅丢了灵泉,还会赔进门内大量精锐,回去之后,必然会被门主血无极重罚,甚至直接废除修为,扔去刑煞狱受尽折磨。
权衡利弊,狂刀心中恨意滔天,却也只能咬牙认栽。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咳出一口淤血,声音嘶哑干涩,对着手下弟子厉声喝道:“撤……全部撤退……”
一声令下,血刀门众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几名弟子连忙上前,连拖带拽地将狂刀从碎石堆中扶起,小心翼翼地护在中间。其余人更是不敢多做停留,纷纷收起兵刃,低着头,快步朝着黑风岭方向退去,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不过片刻,原本占据灵泉的血刀门人,便已退出去大半,只剩下困在三才困敌阵中的六名内门弟子,依旧被金光牢笼锁在原地,满脸惶恐地看向卢逆天,瑟瑟发抖。
卢逆天目光落在困阵之上,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他抬手轻轻一拂,凌空一点,阵纹顿时一阵闪烁。
没有直接斩杀,也没有彻底废去修为,只是以五行灵气渗入阵中,精准地震断六人部分经脉,打乱其灵气运转根基。
对于修士而言,修为被废去大半,与身死无异,日后再想修炼精进,难如登天,只能沦为平庸之辈。
这等惩处,比直接一刀斩杀,更为残酷。
阵中六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周身灵气溃散,气息瞬间从炼气九层跌落至炼气三四层,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彻底沦为废人。
卢逆天屈指一弹,金光牢笼瞬间消散,三才困敌阵随之撤去。
“滚。”
一个字,如同冰冷律令。
六名弟子哪里还敢多言,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捂着剧痛的经脉,踉跄着追赶撤退的大部队,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至此,这场流水涧灵泉争夺,以血刀门惨败告终。
此一役,血刀门被当场斩杀十余名弟子,狂刀身受重创,六名内门核心弟子被废去大半修为,数十人狼狈退走,不仅没能占据灵泉,反而颜面尽失,威名扫地。
直到血刀门众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流水涧中段才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以及满地狼藉,诉说着方才的激烈厮杀。
不远处,周川带着幸存的外事弟子快步赶来,看着眼前一幕,人人眼中充满震撼与敬畏。
“阁主!”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之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周川快步走到卢逆天面前,强忍体内伤势,躬身道:“属下无能,未能守住灵泉,还让弟子死伤,罪该万死。”
卢逆天淡淡摆手,语气平静:“此事与你无关,起来吧。”
他目光扫过地面上逆天阁弟子的尸身,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吩咐道:“收敛战死同门尸骨,妥善安置伤者,后续抚恤,由内务堂林忠全权负责,不得怠慢。”
“是!”
众人齐声应下,心中无不暖意涌动。阁主杀伐果断,对待敌人冷酷无情,可对自家同门,却始终体恤有加。
卢逆天不再多言,迈步走到那处汩汩涌动的灵泉旁。
清澈的泉水不断涌出,浓郁的灵气四散弥漫,滋养着四周草木,比之先前更为精纯旺盛。
此处灵泉,乃是流水涧灵脉核心节点之一,掌控此地,便等于牢牢握住了流水涧的命脉。
卢逆天抬手一挥,数十枚下品灵石从储物袋中飞出,按照三才七杀相辅的阵基,精准地落在灵泉四周的岩石、草木、水潭之中。
灵石落地即阵,无需繁琐刻画,无需长时间温养。
先是三才聚灵阵,引天地灵气汇聚,加固灵泉灵气输出;再辅以三才迷踪阵与三才困敌阵,层层嵌套,形成长效守护大阵;最后以七杀阵残纹暗藏阵眼,一旦有外敌强行闯入,便会触发杀招,杀伐之力瞬间爆发。
一整套防御杀阵,瞬息布成。
灵光流转,隐入地表,肉眼难以察觉,却将整座灵泉牢牢守护其中,就算是筑基九层修士前来,也难以轻易攻破。
布完阵法,卢逆天又取出数枚一阶警戒符,打入阵眼之中,一旦有人靠近,便会立刻触发警报,传讯至逆天峰主殿与守山台。
做完这一切,卢逆天方才收回目光,看向整条流水涧。
从守山台前沿,到中段灵泉,再到山下灵田药圃,尽数笼罩在逆天阁的阵法守护之下。
血刀门的挑衅被强势击退,灵泉被牢牢掌控,山门属地再无外敌觊觎。
经此一役,逆天阁在流水涧的控制权,彻底稳固。
残阳斜斜落向黑风岭,将整座山岭染得一片暗红,如同浸透了干涸的血迹。
山岭深处,怪石嶙峋,阴风阵阵,一座座粗犷而狰狞的建筑依山而建,血色旗帜在山风之中猎猎作响,远远望去,便透着一股凶戾肃杀之气。
这里便是血刀门山门所在。
相较于逆天阁的清雅有序,血刀门处处都透着野蛮与霸道,殿宇多用黑石垒砌,墙壁上甚至还残留着未曾擦拭干净的暗褐血渍,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与煞气,寻常修士靠近,便会心神不宁。
此时,主殿血煞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夜空。
殿中首座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着血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面如刀削,目似寒鹰,眉心间一道浅浅血纹,不显狰狞,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狠戾。周身气息深沉内敛,看似平静,可偶尔逸散出一丝灵气,便让殿内气温骤降,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正是血刀门门主,金丹一层修为——血无极。
殿内两侧,站着数名气息浑厚的修士,每一人都至少筑基修为,个个面色凝重,低头不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刑堂长老血手屠、战堂长老黑煞、执法长老血无常,门内几位实权人物尽数在此,可此刻,却无一人敢率先开口。
殿中地面上,狂刀被两名弟子搀扶着,半跪在地,面色惨白如纸,胸口裹着厚厚的止血布条,依旧有血丝不断渗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分外务堂主的凶悍模样。
他方才被手下弟子狼狈救回黑风岭,第一时间便被传召入殿,面见门主。
“你说,流水涧灵泉,被卢逆天夺走了?”
血无极缓缓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平淡,可落在众人耳中,却如同重锤砸在心头,让人心惊胆战。
狂刀身子一颤,连忙低头,声音嘶哑带着惶恐:“……是,属下无能,不敌卢逆天,还折损了门内十余名弟子,六名内门弟子被废去修为,灵泉……没能守住。”
“哦?”血无极微微抬眼,鹰隼般的目光落在狂刀身上,“你也是筑基一层,修炼血煞刀功多年,寻常筑基三四层都能周旋一二,怎会败得如此彻底?”
狂刀脸色更加难看,咬牙道:“那卢逆天……绝非普通筑基二层!他肉身强悍,拳法霸道,属下全力一刀,竟被他一拳崩碎,当场被重创……”
“除此之外,他阵道造诣极为恐怖,无需刻画,无需准备,随手抛出灵石,便能瞬发阵法。三才聚灵阵坚不可摧,我等全力围攻都无法撼动分毫,三才困敌阵更是瞬息而成,六位内门弟子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便被彻底困住……”
说到此处,狂刀心中依旧残留着惊惧:“此人……战力远超表面境界,不依靠阵法,便有斩杀筑基五六层的实力,若是动用阵法,就算是筑基七层八层,恐怕也未必是其对手!”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早已听闻卢逆天斩杀黑风寇三大筑基首领,却只当是对方依仗阵法偷袭,以多打少,并未太过放在心上。可如今听狂刀一说,才意识到,这个新近崛起的逆天阁阁主,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可怕。
战堂长老黑煞上前一步,面色阴沉:“门主,那卢逆天不过二十出头,短还身兼丹、符、阵三艺,背后定然有上古传承,甚至……可能有高人暗中指点!”
“流水涧灵泉虽小,却关乎灵脉走向,若是被逆天阁牢牢掌控,日后他们依托灵泉发展壮大,必成我血刀门心腹大患!”
执法长老血无常也沉声附和:“黑煞长老所言极是。逆天阁本就与我门因黑风寇之事结下死仇,如今又夺灵泉,斩我弟子,废我高手,若是就此作罢,我血刀门在石荒城必将颜面扫地,周遭小势力也会纷纷轻视我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辞间无不充满战意,都主张立刻报复,出兵踏平逆天阁,夺回灵泉。
血无极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声敲击,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口。
他心中早已怒火翻腾。
血刀门盘踞石荒城城东数十年,何曾被人如此欺辱?
一个刚刚成立不久的小门小派,一个筑基二层的年轻阁主,竟敢接连挑衅血刀门权威,杀人夺泉,伤他属下,这简直是在狠狠抽打他的脸面。
若是不予以回击,日后他血无极,还有何脸面统领血刀门?
可暴怒之余,他依旧保持着金丹修士的冷静与理智。
狂刀的惨败,已经说明卢逆天的实力不容小觑。
对方阵法强横,战力超绝,身边还有数位筑基长老,宗门内布有三才七杀大阵,易守难攻。贸然出兵强攻,即便血刀门能够取胜,也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折损大量精锐。
届时,石荒城城外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必然会趁虚而入,坐收渔翁之利。
更何况,他身为金丹修士,若是亲自出手对付一个筑基后辈,传扬出去,只会被人耻笑以大欺小,落人口实。
沉吟片刻,血无极眼中寒光一闪,缓缓开口,语气冰冷而决绝。
“灵泉之仇,弟子之血,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现在,还不是全面开战的时候。”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门主。
血无极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卢逆天有阵法加持,战力强横,逆天阁地势占优,强攻得不偿失。”
“传令下去——”
“第一,命人严密监视流水涧与逆天阁一举一动,但凡有弟子外出历练、采购物资,一律伺机截杀,让他们寸步难行。”
“第二,加快血炼堂淬炼血刀,调集门内精锐,暗中备战,不可声张。”
“第三,密切联系石荒城内其他与逆天阁不和的势力,多方布局,孤立逆天阁。”
“第四,狂刀指挥不力,致使门内大败,罚禁闭三月,面壁思过,暂代外务堂之职,戴罪立功。”
一连串命令,清晰而狠厉,尽显门主城府。
吩咐完毕,血无极缓缓站起身,周身金丹威压微微释放,殿内众人瞬间感觉心头一沉,匍匐在地。
他目光望向流水涧、逆天峰的方向,眸中杀机毕露,声音冷得如同寒冰。
“卢逆天,逆天阁……”
“你们暂且得意几日。”
“等我准备妥当,必亲率门中精锐,踏平你逆天峰,拆了你逆天阁,将你擒回黑风岭,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这石荒城,这流水涧灵脉,终究只能是我血刀门的囊中之物!”
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金丹气息席卷大殿,血色罡气翻腾不休,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黑风岭上,血刀门已然彻底震怒,暗中磨刀霍霍,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向逆天阁,展开更为疯狂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