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在看似平静的氛围中缓缓流逝,距离一月庇护之期届满,已然不足五日。
客栈静室之内,卢逆天依旧每日盘膝而坐,外表看上去与往常别无二致,灵气平缓,气息微虚,仍维持着伤势未愈的假象,令窗外暗中监视的王家暗哨毫无疑心。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体内五行灵气日夜运转不休,《五灵转息法》不断夯实道基,各类脱身道具早已准备妥当,只欠最后一条绝对安全的出城路径。
东门已是王家重兵集结之地,南北西三门亦布满眼线与明哨,单凭踏影步与敛息阵盘,想要正面冲破封锁,无异于自投罗网。想要真正避开王霸力那覆盖百里的恐怖神识,唯有走地下——借前人遗留之迹,行无人知晓之路。
凤凰城立城已有数百年,历经战乱与翻修,地下必然藏有旧时遗迹。
卢逆天心中早有定论,只是这等隐秘之事,地图不载、世家不传,唯有常年混迹于此、扎根市井的老人,才可能略知一二。
这日午后,卢逆天一改往日闭门不出的习惯,缓缓起身,缓步走出客房。
外间的南宫灵儿与云宣见他出来,连忙起身见礼。云宣眼中满是关切:“前辈,您身子好些了吗?怎的不多歇息几日?”南宫灵儿也在一旁轻声附和,看向卢逆天的目光里,依旧是掩不住的仰慕与担忧。
卢逆天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静坐日久,下楼稍作走动,不妨事。”
他步履从容,气息依旧带着几分虚浮,刻意维持着先前示弱之态,缓缓走下楼梯,进入客栈一楼的大堂。
此时大堂内坐着三五散修,皆是常年在凤凰城周边闯荡的孤修,衣着朴素,气息驳杂,平日里最爱在此处喝茶闲聊,交换城外妖兽、坊市物价、世家秘闻一类的消息。客栈老掌柜则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须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看模样在此处经营已有数十年,堪称凤凰城底层消息最为灵通之人。
卢逆天目光微扫,径直走到角落一张空桌旁坐下,对着掌柜方向淡淡开口:“掌柜的,来一壶粗茶。”
声音不高,却恰好落入老掌柜耳中。
老掌柜抬眼瞧了瞧他,心中自然认得这位近期名动全城的少年修士。只是对方虽一剑斩杀王广陵,却并无骄横之气,反倒低调内敛,老掌柜心中也多了几分好感,连忙亲自端上一壶热茶,低声道:“道友慢用,近来城中不太平,还是少在外逗留为妙。”
卢逆天微微点头,看似随意地开口:“多谢掌柜提醒。我初来凤凰城,人生地不熟,只觉此城地基厚重,似有古意,不知立城已有多少岁月?”
老掌柜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追忆之色,叹了口气道:“何止岁月久远,凤凰城始建至今,已有近三千年光景,中途数次遭妖兽围攻、流匪袭扰,旧城翻修不下三十次,地下不知埋了多少旧街古道。”
“地下古道?”卢逆天眼中精光微闪,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旁敲侧击,“我曾听闻,一些古城遇袭之时,会修建地下密道供人逃生,不知凤凰城可有此类旧迹?”
老掌柜眼神微变,下意识压低声音:“道友问这个做什么?那些都是历久年前的旧事,早被尘土掩埋,城中世家都未必清楚,更是从未载入任何典籍,免得被歹人利用。”
卢逆天淡淡一笑,指尖不动声色地将十枚下品灵石推至柜台角落,语气平静:“不过随口一问,我素来喜好古迹旧闻,并无他意。只是近日打算离开凤凰城,又不愿走四门官道,若是有僻静小径,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老掌柜目光扫过那十枚下品灵石,犹豫片刻,终究是轻轻收了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不瞒道友,老朽年轻时,曾听上一任掌柜提起过,旧城之下确实有一条废弃密道,是一千多年前抵御妖兽潮时修建,后来城池翻修,入口被彻底掩盖,渐渐无人知晓。”
“那密道通向何处?”卢逆天心中一动,追问了一句。
“具体位置老朽不知,只隐约记得,是从内城地下,一路向西,直通城外数十里外的乱石荒谷,路途曲折,遍布坍塌与积尘,寻常修士根本找不到,更不会走。”老掌柜说到这里,连忙摆手,“老朽知道的就这么多了,道友切莫对外声张,免得惹祸上身。”
卢逆天微微颔首,不再多问,端起茶杯缓缓饮茶。
老掌柜的话,已然印证了他心中猜测。凤凰城地下,确实存在一条无文献记载、无人监控的千年密道。
为进一步印证消息、摸清细节,卢逆天喝完茶,又缓缓起身,走到大堂内那几名闲聊的老散修桌旁。这些散修常年混迹底层,消息来源驳杂,对市井秘闻远比世家子弟更为清楚。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取出十枚下品灵石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几位道友,在下想打听一件事,若有知晓者,这些灵石便当作谢礼。”
几名老散修眼睛一亮,连忙笑道:“道友请讲,只要我等知道,绝不隐瞒。”
“我听闻凤凰城地下有千年前废弃密道,直通城外,不知几位可有耳闻?”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名缺了半耳的老散修压低声音道:“道友倒是消息灵通,这密道确实存在!我们早年在城外乱石谷探险,曾发现过一个隐蔽洞口,灵气晦涩,深入数丈便有坍塌之险,想来就是凤凰城旧密道的出口。”
另一人也跟着点头:“不错,入口应该在内城深处,只是被掩盖得极好,无人知晓具体位置。这密道百年无人行走,既无妖兽盘踞,也无修士监控,最是僻静不过,只是路途难行。”
“出口所在的乱石谷,是否有人驻守?”卢逆天最关心这一点。
“驻守?”那老散修嗤笑一声,“乱石谷荒无人烟,怪石林立,灵气稀薄,连妖兽都不愿待,王家就算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在那种地方布防,道友尽管放心。”
一番询问下来,信息已然完全吻合。
凤凰城地下,确有一条千年前的废弃密道,内城起端,直通城外乱石荒谷,无文献记载,无修士监控,更不在王家的布防范围之内。
这条密道,正是他金蝉脱壳、暗道出城的最佳选择。
卢逆天心中大石彻底落地,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将灵石推给几人,便转身缓步上楼,重新返回客房。
自始至终,他举止从容,气息微虚,完全一副伤势未愈、无心他顾的模样。楼下监视的王家暗哨只当他是下楼散心,闲聊几句罢了,根本没有多想,更不知晓,这位看似走投无路的少年修士,已然找到了一条足以让整个王家扑空的逃生秘径。
回到静室,卢逆天反手布下禁制,盘膝坐定。
密道路线已然确认,入口在内城,出口在城外乱石谷,无典籍记载、无人迹往来,堪称天造地设的脱身之路。
至此,所有布局彻底闭环。
替身傀儡引主力,阵盘旗幡藏真身,千年密道脱牢笼,诱饵迷局惑金丹。
卢逆天闭目凝神,心中默默计算着日期。
庇护之期将至,决战脱身之日,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