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两个年幼杂役摔碎丹瓶，正跪于石板瑟瑟发抖，管事藤条狠狠落下，抽得二人脊背红肿，哭喊声撕心裂肺。
周遭杂役只是匆匆一瞥，便低头加快脚步，无人敢劝。
“五年了，还是这般光景。”卢逆天低声自语，眸光微沉，指尖无意识攥紧。
五年前他亦是如此，顶着“废灵根”被耻笑，被管事刁难，干最累的活，分最微薄的资源，连饱饭都难寻。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唯有周管事悄悄照拂，为他留热粥，外门考核前，还将《五行凝气诀》塞到他手中。
那一丝温暖，撑着他从炼气境走到现在筑基七层，从人人可欺的杂役，走到成为天剑宗内门弟子。
他放缓脚步沿土路前行，碎石硌着鞋底发细碎声响，杂役区的风裹着尘土药渣味，刮得脸颊干涩，却让他连日纷乱的心绪稍平。
断情崖底与魔道的厮杀，荒山山洞的缠绵，柳梦瑶离去前的冰冷威胁，乔志平蚀骨的恨意，十日赶路的提心吊胆，种种画面一闪而过，皆被这熟悉景象压下几分。
沿途杂役见他身着内门素色劲装，皆下意识侧身避让，眼中满是敬畏怯懦，不敢对视。
有个挑着灵水的年轻杂役，慌慌张张险些撞在他身上，忙躬身道歉：“对、对不起，师兄，弟子眼拙。”
卢逆天淡淡颔首，声音无波：“无妨。”
那杂役如蒙大赦，忙低着头快步离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修仙界等级森严，内门弟子于杂役而言，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卢逆天目光扫过熟悉的石屋，扫过那处他曾偷偷修炼的石洞，扫个他曾经住过的房子，最后落于杂役区中央的碎石空地。
这片空地是杂役集合劳作、管事发号施令之地，地面被踩得坚硬如石，散落着废弃农具与扁塌竹篮。
就在这时，一阵蛮横呵斥夹杂着沉闷撞击，打破了杂役区的死寂，顺着风飘来。
“老东西，还敢躲？给爷把那株青纹草交出来！”
“周老头，识相点，李师兄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
呵斥声嚣张跋扈，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撞击声低沉，还夹杂着微弱的痛哼，透着无尽隐忍。
卢逆天脚步骤然停下，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抬眼望去，只见空地西北角围着几个身影，并非灰布杂役，而是身着月白服饰的外门弟子，那身干净衣衫在灰扑扑的杂役区格外刺眼，张扬得令人不适。
他敛去周身仅存的气息，将自己融入斑驳光影，缓步靠去。
脚下碎石被踩得无声，身形如狸猫般轻盈，筑基六层的灵气掌控力，让他连呼吸都极轻，周遭杂役竟无一人察觉。
行至数丈外，便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四名外门弟子呈扇形围着一个白发佝偻的老人，老人被一脚踹倒在冰冷石板上，脊背弓如虾米，嘴角溢着淡红血丝，枯瘦的手死死护着怀中破布包，指节泛白青筋虬结，正是当年对他有再造之恩的周管事。
为首的外门弟子身材高壮，炼气九层的气息肆无忌惮释放，压得周遭杂役不敢抬头，他的脚狠狠碾在周管事的手腕上，脸上满是戾气：“老东西，说！交不交？”
周管事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是……我亲手种的，就这半株，想补补身子……不能给。”
“补身子？”旁边一个外门弟子嗤笑，抬脚踢向周管事的腰腹，“一个练气四层的老废物，活到八十岁都是浪费宗门灵气，也配吃青纹草？”
闷响传来，周管事蜷缩着身子剧烈咳嗽，嘴角血丝流得更多，怀中破布包掉在地上，半株被踩得稀烂的青纹草滚了出来，沾了满身泥土。
卢逆天的脚步放得更慢，每一步都踩在光影缝隙里，丹田内的特殊五行灵气不受控制地微微翻涌，筑基七层的罡气在经脉中悄然游走，却被他强行压制在体内，未曾外泄半分。
他的目光冷冽如寒冰，死死锁定着那几个嚣张的外门弟子，指尖泛着淡淡的灵光，又被他攥拳掩去，周身气息沉得像结了冰的湖水。
那蛮横的呵斥还在继续，夹杂着周管事微弱的辩解，还有石板被脚碾过的闷响，卢逆天循着声音，一步步缓缓靠近，眼底的寒芒，越来越盛。
碎石空地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暑气裹着尘土在空气中翻涌，周管事蜷缩在冰冷的石面上，脊背弓成一道脆弱的弧，枯瘦的手指仍死死抠着地面，像是要在这坚硬的石板上抓出几道印痕。
那半株被踩烂的青纹草掉在他身侧，翠色的叶片混着泥土与血丝，黏在凹凸的石缝里，早已没了半分灵气，那是他在杂役区边角的乱石堆里，守了三月才勉强养出的灵草，本想借着这株草的灵气，温养一下常年受损的经脉，却没想到，竟引来了这场无妄之灾。
为首的外门弟子李虎，脚仍碾在周管事的手腕上，炼气九层的灵气顺着脚掌肆意碾压，让那根枯瘦的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骨节处的皮肤泛出青紫色，仿佛下一刻便会碎裂。
他生得虎背熊腰，脸上带着一道斜跨眉骨的疤痕，那是早年与人争斗留下的印记，此刻这道疤痕因怒意绷得更紧，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地上的周管事，语气蛮横如淬了毒的铁棍：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爷再说最后一遍，磕三个响头，把这杂地里的灵草都交出来，爷就饶你这一次，不然今天就废了你这只手！”
周管事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血丝爬满了眼白，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那是……我的东西，死……也不给。”
他入宗五十多年，从青丝到白发，从普通杂役到杂役管事，守着这方贫瘠的杂役区，从未与人争过什么，可这株青纹草，是他拼着老命养出来的，是他对修炼最后一点念想，他不能让。
“嗬，还敢犟！”李虎身后的一个外门弟子见状，当即上前一步，抬脚便往周管事的脊背踹去，这一脚带着炼气七层的灵气，势大力沉，若是踹实了，以周管事练气四层的修为，怕是要断上几根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