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二字，如惊雷般在屋舍里炸开，卢逆天扶着周管事的动作一顿，眼底的急切褪去，凝起一层沉凝的冷意。
他竟不知，周管事的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桩血海深仇。
他压下心中的诧异，扶着周管事走到朽木凳旁，轻轻按在凳上，让老人坐稳，自己则蹲在他面前，目光平视着他，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周伯，你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前因后果，一字一句，我都听着。”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像一双坚实的手，稳稳托住了周管事即将崩塌的心神。
周管事看着卢逆天沉凝的眸子，那眸子里没有丝毫不耐，只有认真与倾听，数十年憋在心底的话，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在喉咙里翻涌，再也按捺不住。
他抬手，枯瘦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缓缓道出那段尘封了数十年的往事：
“我本是空硫城的一介平民，守着一间小小的药铺，和妻儿过着平淡的日子。空硫城是二流城池，牛家是城里的第一大家族，族中出了数位筑基修士，在城里一手遮天，无人敢惹，我原想守着自己的小日子，从不与他们相争，却还是躲不过这场祸事。”
提及往昔，周管事的眼底闪过一丝短暂的温柔，那是对平凡岁月的眷恋，却转瞬便被刺骨的痛苦取代：
“我儿子周念安，打小就心思细，跟着我识些灵草，竟天生有四品木灵根的修仙资质，那年他十七岁，已靠着自学摸到了炼气三层的门槛，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他性子倔，不肯屈从牛家的威压，不愿入牛家的附属坊市做事，便想着自己寻灵草炼药，攒够灵石去拜入仙门，远离空硫城的污浊。”
屋舍内的风似乎更冷了，卷着茅草顶的碎屑，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往事哀叹。
周管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陷入了那片不堪回首的记忆，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寒凉：
“那年暮春，念安去城外的翠云岭寻药，竟在一处隐蔽的山涧里，寻到了一株三品凝魂草！那是能助炼气修士稳固修为、突破瓶颈的至宝，对当时卡在炼气三层的念安而言，是踏向仙门的敲门砖啊！”
话到此处，周管事的身子猛地一颤，枯瘦的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底翻涌着痛惜与蚀骨的恨意。
卢逆天的指尖也微微攥紧，三品灵药本就难得，对一个平民出身的炼气修士而言，更是性命般的存在，而空硫城牛家的霸道，他早有耳闻，此事定然与牛家脱不了干系。
“那孩子寻到凝魂草，怕被人觊觎，连夜往回赶，却还是在山口撞上了牛家家主的独子，牛毅！”
周管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绝望，那股压抑了数十年的恨意，终于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那牛毅仗着牛家势大，在空硫城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修为不过炼气六层，却身边常年跟着两个炼气七层的护卫，视平民如草芥，视修士的机缘为己物！”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将数十年的憋闷尽数吐出：“牛毅见念安手中的三品凝魂草，连一句废话都没有，便让护卫动手抢夺！念安哪里肯让，那是他拿命换来的机缘，是他远离空硫城的希望，他拼着炼气三层的修为，死死护着怀中的凝魂草，与三人缠斗。可他一介平民修士，无名师指点，无灵宝傍身，怎敌得过三人围攻，没多久便被打得遍体鳞伤，瘫倒在地。”
“可那孩子硬气，就算被踩在地上，口吐鲜血，也死死将凝魂草按在怀中，不肯松手！”
周管事的声音抖得厉害，泪水再次涌满眼眶，顺着皱纹滚落，滴在冰冷的黄土上，“那牛毅见念安不肯屈服，竟起了杀心！他抽出腰间的玄铁刀，当着护卫的面，一刀刺穿了念安的胸口，还硬生生将那株凝魂草从念安的怀中抠了出来！念安倒在血泊里，血淌了一地，到死，眼睛都睁着，手还死死抓着牛毅的衣摆，像是在质问他，为何如此霸道！”
“凝魂草被抢，我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周管事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悲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卢逆天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筑基六层的罡气在经脉中翻涌，眼底凝起化不开的冷戾，抢药杀人，还如此肆无忌惮，这牛毅，还有那空硫城牛家，当真是视人命如草芥！
“我得知消息时，念安的尸体被人扔在药铺门口，浑身是伤，胸口的血洞还在淌着冰冷的血……”
周管事抬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捶在自己的心上。
“我疯了一样拿着菜刀去找牛毅拼命，可牛家大门高筑，护卫林立，我连门槛都碰不到，便被打得遍体鳞伤，扔在了大街上。我去空硫城的府衙告状，可府衙早已被牛家买通，不仅不受理，还说我儿子是偷了牛家的灵药，罪有应得！”
一字一句，皆泣血，一字一句，皆含恨。周管事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空硫城的天，是牛家的天！我一个平民，无依无靠，儿子被害死，竟连一句公道都求不到！牛毅杀了人，依旧在空硫城作威作福，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牛家少族长，而我，只能抱着儿子的尸体，在药铺里哭了三天三夜。我妻子得知念安死讯，一口气没上来，当场便哭晕了，没多久便郁郁而终，一夜之间，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说到此处，周管事惨然一笑，笑声嘶哑，带着无尽的自嘲与绝望，那笑声在狭小的屋舍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酸：
“我看着妻儿的灵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可我那时只是个炼气二层的平民修士，牛家有筑基修士坐镇，势力滔天，我拿什么报仇？我思来想去，唯有拜入仙门，修炼有成，才能有与牛家抗衡的底气。而天剑宗，是离空硫城最近的大宗门，是我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