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灰黑色晦雾缓缓收拢，三丈长的墨黑龙躯寸寸缩小。
转瞬化作半尺长短、通体哑光黑的细蛇，两粒淡青软角牢牢埋在鳞甲之下。
顺着卢逆天手腕滑入宽大衣袖，蜷成一小团静静蛰伏。
卢逆天心念一动，丹田内独有的五彩五行灵气尽数收敛。
只调动一丝微薄、毫无异色的普通灵气流转周身，掩盖五行道体独有的气息。
储物袋灵光一闪，二品白天剑、二品血魂幡尽数收至最内层空间。
绝不外露半点高阶法器光泽，腰间只悬挂一柄锈蚀斑驳的低阶短剑。
剑身灵气微弱，看上去便是走南闯北、家底微薄的底层散修。
收拾妥当一身行头，卢逆天步伐平缓，混在往来凡人与低阶修士人流之中，朝着空硫城厚重青石城门缓步走去。
城门两侧分立八名城卫，四名炼气八层修士手持铁戈。
另有两名身着青色木纹道袍的青年守在正中，袖口绣着牛家专属木印，正是牛家派来协助盘查的族中子弟。
二人目光来回扫视入城修士，目光重点落在周身灵气厚重、疑似筑基境界的外来之人身上。
但凡遇上筑基修士，必定拦下盘问来历、入城目的，严防仇家、闲散强敌混入城中。
一名牛家青年目光扫向卢逆天，眉头微微一挑，正要上前开口盘问。
衣袖内的墨溜瞬间警醒，识海里飞快传来细碎吐槽。
同时小口吐出一缕极淡的灰雾，顺着袖口飘散而出，薄薄一层裹住卢逆天全身。
【完了完了，被盯上了！这人是牛家的，万一看出你根基不凡直接围堵咱们怎么办，快走快走！千万别理他们！】
晦雾遮蔽之下，卢逆天周身本就微弱的普通灵气再度淡化。
身上气息变得如同寻常炼气四五层修士，毫无筑基修士该有的厚重感。
那名牛家青年细细打量片刻，只觉此人灵气浅薄。
不过是四处游历的底层散修，再无盘问兴致，摆了摆手示意他通行。
卢逆天微微颔首，脚步不停穿过城门，踏入空硫城地界。
入城之后沿街望去，街道两旁半数灵材商铺、木系坊摊皆挂着牛家木印招牌。
街头巡逻的城卫时常与牛家子弟谈笑往来，寻常商贩见到牛家子弟路过，无不低头避让，半点不敢得罪。
卢逆天心底暗自警惕，牛家势力早已渗透整座城池，行事必须极致低调，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无穷麻烦。
他没有去往城中繁华坊市，专挑巷道深处穿行，半个时辰后寻到一间破败低矮的散修酒馆。
酒馆木门朽坏，桌椅布满划痕，往来客人全是炼气低阶修士、无门无派的独行散修。
身上少有贵重法器，彼此闲谈也多是坊市物价、山野寻宝琐事。
极少有高阶宗门之人驻足，最适合暗中打探消息，不易引人注目。
卢逆天寻了酒馆最角落靠窗的一张木桌坐下，抬手丢出两块下品灵石，递给柜台老掌柜。
“一壶最低阶的青灵酒，再来一碟干灵果。”
老掌柜收下灵石，不多言语，转身去后厨备酒。
卢逆天后背紧贴墙壁，半边身子藏在窗沿阴影之内，双目微垂。
看似闭目休憩，实则双耳全力舒展，周遭数桌闲谈一字不落收入耳中。
邻桌两名灰衣散修面前摆着半壶淡酒，身子紧紧靠在一起，压着极低的声音窃窃私语，生怕被旁人听见。
“你方才路过东街灵木坊瞧见没有？又是牛家的人在闹事，一名散修挖到一株二阶青纹灵草，直接被牛家的一名公子强夺，连半句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那有什么法子？牛家是空硫城本土大族，背后靠着灵木宗这座大宗门，族主牛万山更是筑基九层的强者，城内大半木系灵材生意全被牛家垄断，咱们这种无门无派的散修，遇上牛家子弟只能忍气吞声，多说一句都要挨揍。”
“何止街市横行，听说族中嫡子牛毅早年送入灵木宗修行，二十年不曾回城，如今修为高深，再过三日，牛家要大摆婚宴，全城大小势力都要登门送礼，谁也不敢缺席。”
“灵木宗核心弟子配上牛家嫡子，这身份放在空硫城，根本无人敢招惹，往后牛家只会愈发嚣张。”
二人话音压得极轻，可卢逆天耳力远超同阶，每一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底默默记下关键讯息：牛氏大族依附灵木宗，家主牛万山筑基九层，族中子弟仗势欺人，嫡子牛毅在外宗门修行，三日后举办婚宴。
只是消息太过零碎，牛毅如今确切修为、婚宴背后内情一概不明，单凭旁人闲谈，不足以摸清全盘局势。
卢逆天略一思索，抬手又取出十级块下品灵石，整齐码在掌心，起身走出酒馆，在巷道拐角处等候。
这里说他在进城时，无意听到一个打听消息的地方。
不多时，一名身材瘦小、一身粗布短打的少年快步穿梭街巷，腰间挂着数张传递消息的简易符箓。
正是城内专门跑腿传话、打探坊间秘闻的炼气七层散修，底层修士想要打听大族私事，大多会找此人花费灵石托办。
少年瞧见卢逆天一身普通散修打扮，连忙上前拱手：
“前辈可是要托我跑腿办事？城内街巷、坊市消息，我全都知晓。”
卢逆天将掌心灵石往前递了递，声音压得低沉，不显露半分情绪：
“我要你深挖牛家嫡子牛毅的全部近况，如今修为、修行经历、此番回城缘由，但凡与他相关的琐事尽数报来。”
“若是消息详实，我再追加二十块下品灵石，切记行事隐秘，万万不可向任何人提起有人打探牛家之事。”
少年目光落在一堆灵石之上，眼底满是渴望，可身形下意识后退半步，面露惶恐，嘴唇微微发颤。
“前辈，牛家势力太大了，前几日有散修私下议论牛家少主，直接被牛家护卫打断双腿，赶出城外。若是被牛家查到我私自打探他们族中子弟，我这条修行路怕是要彻底断送。”
【你瞧瞧你瞧瞧，乱花一堆灵石，就为打听一个仇家的消息，万一这小子转头就去牛家告密，大批筑基修士围堵酒馆，咱俩往哪跑！宝物再好也不如活着重要，咱们干脆丢下这事，找个深山挖地脉闭关多安稳！】
衣袖里的墨溜感知到卢逆天掏出大量灵石，忍不住碎碎念不停，细小的蛇身来回扭动，满是焦虑不安。
卢逆天淡淡开口，语气沉稳：
“灵石加倍，风险我心中有数，你只需暗中打探，不暴露我的踪迹，便不会惹上祸端。三日之内，把完整消息送到这间角落酒馆，我在此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