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山眉头紧锁，抬手拦住了他。
“且慢。”
他目光望向深渊下方，深沉的眼底藏着几分疑虑：
“卢逆天此子，心思诡诈，一身本事大半都在阵术算计之上，岂能如此轻易就被激流卷走殒命。断崖之下岩壁裂隙无数，水下更是岩缝纵横，未必就一定冲进主河。不可全然认定他已经随水漂流。”
黄立在一旁点头附和：
“张师兄所言有理。流沙迷阵仅仅锁死平台一带的地脉，垂直往下，阵力便会大幅衰减，水下岩层缝隙，依旧可以施展粗浅地脉遁行。不能只盯着下游。”
林龙闻言面色不耐，心中仍旧认定，一个灵气枯竭、身负重伤的筑基小辈，从万丈断崖跃下，哪里还有余力继续藏匿。
可张山乃是金丹四层，修为高于自己，又是此次追猎的主事之人，他不便公然顶撞，只能闷声说道：
“那依你们之见，该如何行事？总不能就这般放任他消失不见。”
“分头行事。”
张山话音落下，目光扫过身旁二人，语气沉肃，将搜捕的细则一一交代清楚。
“林龙，你沿暗河下游沿岸追索，紧盯河面，留意河水之中血迹、遗物，一旦发现踪迹立刻传讯。切记，不要一股脑只顾往前猛冲，每隔一段距离，都要留意河道两侧岩壁，谨防对方设下诡计。”
说到此处，他转头看向黄立。
“黄立，你精通阵石布设，对岩土地脉熟悉。你便在断崖周边，向下探查崖壁与水下浅层岩缝，细细排查周遭地脉异动，莫要给他躲在近处苟活喘息的机会。”
“那张师兄你？”黄立低声问道。
“我留守此处，以神念笼罩整片断崖上下。”张山双目幽深，望向漆黑不见底的深渊，“若是卢逆天妄图伺机折返，或是想要悄悄从崖壁攀爬逃走，我第一时间便能察觉。另外，一旦下游或是崖边有任何异动，立刻互相传讯，切莫单独冒进。此子诡计多端，万万不可大意。”
“知晓。”
黄立拱手应下，随即自储物袋取出数枚巴掌大小的灰黑色探测阵石，周身灵光微闪，身形顺着陡峭崖壁缓缓向下飘落，一枚枚感知阵石接连弹射出去，牢牢贴附在岩壁各处，细密探查岩层深处每一丝灵气起伏。
林龙心中依旧笃定，卢逆天重伤枯竭，多半早已被激流卷向远方，不愿错失建功的机会。
他应下一声，土黄色金丹罡气轰然升腾，脚下岩土灵光流转，身形化作一道土色流光，沿着暗河河岸向着下游疾驰飞掠而去。
地底暗河蜿蜒向东，在巨大的地下裂谷之中奔涌不休。
两岸尽是嶙峋峥嵘的黑色裸岩，不时有钟乳石自头顶岩壁垂落，暗河浪涛撞击礁石，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河道之上水雾弥漫，昏暗的地底只有岩石缝隙渗出零星微弱灵光，勉强照见周遭景物。
林龙御风疾驰，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下方翻滚浑浊的河水。
河面之下暗流交错，偶尔有巨大黑影一闪而逝，那是栖息在暗河之中的地底妖兽，纵然金丹修士，也不愿轻易下水与之缠斗。
他一路追出十余里，沿途不断看见河水之中飘来缕缕淡淡的赤红，正是卢逆天用赤铁矿粉制造出来的血色诱饵。
一路所见的“血迹”连绵不绝，越发加深了林龙心中的判断。
卢逆天定是重伤垂危，顺着河水一路漂流，怕是早已撑不住，殒命于这暗河激流之内。
又奔出数里开外，前方一处河道转角，湍急水流撞上巨大礁石，流速陡然放缓，不少漂浮杂物被漩涡卷住，堆积在礁石边缘。
林龙目光一凝，骤然放缓速度，悬浮在半空凝神望去。
只见那一堆枯枝碎石之间，一件残破的布袍被水流裹挟，半挂在水下礁石之上，大半浸在河水之中。
袍料破碎撕裂，布料之上浸染大片暗红，被河水泡得发暗，远远看去，沾满斑斑血迹。
“衣物！”
林龙心头猛地一跳，连忙俯冲而下，大手灵光一卷，浑厚土系灵气探出，将那件破碎外袍自礁石之上捞了上来。
布袍一离开水面，便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袍角多处撕裂破损，多处被礁石磨得破烂不堪。
看布料款式，正是卢逆天之前身上所穿外袍。
林龙捏着这件湿漉漉、沉甸甸的破袍，指尖触到布料上干涸又被河水泡开的暗红污渍，心中大喜过望，压抑许久的焦躁一扫而空。
“找到了！果然如此！”
他反复翻看手中残破外袍，脸上难掩振奋。
一路追寻血色踪迹，如今又捞到卢逆天的随身衣物，上面血迹斑斑，所有线索全部对上。
在他看来，事实已经板上钉钉。
卢逆天身受重创，灵气耗尽坠河，在激流之中撑不住，已经葬身暗河暗流。
尸身怕是早已被河水卷走，或是被河底妖兽拖入深水吞噬，只余下这件外袍漂流至此。
“活不见人，死虽不见尸，可有遗物为证。”
林龙握紧那件破袍，不再继续向下游追索。
他指尖一捻，一枚传讯玉符被激发，一道微弱的灵光冲破重重地下岩层，飞快向着断崖方向传去。
张山守在断崖平台之上，神念如大网铺展，一刻不停地扫视深渊上下。
黄立依旧在崖壁下层，操控探测阵石一寸寸排查岩缝岩洞，不断有反馈传回，却始终没有捕捉到卢逆天与墨溜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灵光自远方地底飞速而来，落入张山手中。
神念探入玉符，林龙带着几分欣喜的声音立刻在脑海中响起。
“张兄，下游二十余里处，我打捞到卢逆天的随身外袍，袍身血迹累累，一路河水皆有血色，依我判断，卢逆天重伤不支，已然殒命暗河激流之中。”
听完传讯内容，一旁正在收回阵石的黄立也抬眼看了过来。
断崖之上，一时间气氛微微松动。
追杀这么长时间，步步紧逼，数次凶险缠斗，若是目标当真身死，这场耗费巨大精力的追猎，便算是落下帷幕。
没过多久，一道土色流光自远方裂谷飞快折返，林龙踏风归来，落在断崖平台之上，抬手将那件湿漉漉、沾满暗红污渍的破碎外袍递了过去。
“张师兄，黄师兄，你们看。”
林龙语气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这便是卢逆天的外袍，上面血迹如此之重，加上一路河道不断飘来的血色，绝不会有错。坠下万丈深渊，又落入这般凶厉的暗河，以他那时的状态，绝无生还之理。想来尸身早已被暗流卷走，或是沦为河底妖兽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