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争夺灵药之时,她与苏媚同样向他出手,刀剑相向,皆为夺宝。
眼前这人,杀伐果决,刚刚才斩杀两名金丹匪首。
若是记恨当年的冲突,要清算旧怨,她和苏媚根本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苏媚心中同样忐忑不安,身子微微绷紧,随时防备对方发难。她低声说道:
“当年黑风崖,我二人确实出手争夺紫心莲,也曾与道友交手。若道友记恨当年之事……”
红绫攥紧手中长剑,指节泛红,戒备地望着半空的卢逆天,屏息凝神,不敢随意说话。
林间的氛围瞬间凝重下来,刚刚消散的血腥味仿佛再次浓郁,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压迫感。
旧年夺宝的恩怨悬而未决,所有人都在等待卢逆天的决断。
此时此刻,红绫全身肌肉紧绷,体内残存的灵气暗暗流转,虽知自身伤势沉重,难以全力出手,可依旧本能地做好了应变的准备。
当年黑风崖之事,记忆犹新。
如今当年的少年已是金丹修士,方才斩杀烈烬、焦突之时干脆利落,毫无半分迟疑。
一旦对方决意清算旧怨,她和苏媚根本没有半点逃生的机会。
苏媚站在红绫身侧,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目光紧紧盯着半空飞剑上的卢逆天,不敢有丝毫异动。
她方才主动道出黑风崖旧事,是赌一次本心,可真等到此刻,心底的惶恐依旧难以压制。
卢逆天立于白天剑之上,将二女眼底深藏的惊惧与戒备尽收眼底。
他历经无数厮杀,人心善恶见得极多,一眼便看穿二人心中所想。
卢逆天轻轻开口,声音平和,顺着山风落到二女耳中,打破压抑的死寂:
“不必如此紧张。我看得出来,你们担心我会追究黑风崖争夺紫心莲的旧仇。”
红绫心头一颤,嘴唇微张,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修士闯荡荒山大泽,秘境险崖,夺宝争药本就是寻常之事。”
卢逆天缓缓述说,语气没有半分戾气:“当年黑风崖,四方势力齐聚,人人都想要紫心莲。大家各求机缘,各取所需,出手相搏,并无私怨。那时你们为灵药出手,我亦是为紫心莲而战。既然是机缘之争,成败各凭本事,我不会因此寻仇报复。”
这番话一字一句,清晰传入红绫与苏媚耳中。
悬在二人心中那块千斤巨石,轰然落地。
苏媚紧绷的身子瞬间一松,长长呼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一直攥紧的手掌缓缓松开,眼底的惶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庆幸。
“多谢道友宽宏大量!”
苏媚微微躬身,郑重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当年混战,我二人出手相攻,一直以为若是再次相逢,必会结下死仇。没想到道友胸襟如此开阔,不记昔日夺宝之争。”
红绫也收了戒备,松开紧握长剑的手,弯腰深深一揖,血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道友大德,我二人铭记在心。”
红绫的语气真诚:“当年黑风崖一战,我与苏媚技不如人,紫心莲不知所踪,我们猜测应该是被道友夺走,本就无话可说。今日承蒙道友出手救下我二人性命,又既往不咎,这份恩情,我二人绝不敢忘。”
“不必多礼。”
卢逆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地幽火寨匪寇尸身:
“幽火寨这群匪寇,常年拦路劫掠,残害过路修士,我出手,本是他们主动拦路夺宝,与你们的旧事无关。当年黑风崖之争早已落幕,就此翻篇。”
红绫抬眼看向卢逆天,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黑风崖,那个身形尚显单薄的炼气少年,在四方筑基修士与筑基巨雕的围攻之下,凭一己之力立于不败,已经足够惊人。
可谁能预料,短短十余年光阴,对方一路修行,踏入金丹之境,战力强横到能正面碾压两名金丹匪首。
反观她与苏媚,十余载苦修,红绫才从筑基二层修炼至筑基七层,苏媚也仅仅从筑基五层到筑基九层,进度远远不及眼前之人。
苏媚轻声叹道:“世事真是难以预料。当年黑风崖一战,我们谁都未曾想到,那名炼气少年,十余年后会成长到这般地步。”
卢逆天无意在此继续停留。
他还要赶回天剑宗,太多事情等着他去做,路途尚远,不宜耽搁太久。
“此地不宜久留,山林之中血腥味浓重,极易吸引妖兽前来。我就此告辞。”
卢逆天轻声说道,脚尖轻点白天剑。
莹白飞剑灵光再起,淡淡的月华般的光泽顺着剑身流淌。
红绫连忙开口:“道友前路遥远,还请一路保重。他日若是有缘再见,我二人必定报答今日救命之恩。”
“有缘再会。”
卢逆天淡淡回应。
话音落下,五行灵气注入白天剑。
嗡——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林间,飞剑缓缓腾空,拖着一道莹白流光,朝着东侧连绵群山飞去。
红绫与苏媚静静伫立在林间空地,并肩而立,仰头目送那道远去的剑光。
风吹动红绫染血的衣摆,苏媚的红裙也随山风轻轻翻飞。
方才惊心动魄的大战,黑风崖尘封旧事的揭开,旧仇的化解,一幕幕在二人脑海流转。
苏媚望着渐渐变小的白色剑光,低声感慨:
“造化当真是奇妙无比。当年黑风崖,我们拼尽全力,想要夺取紫心莲,和他相争。谁能想到十多年之后,在这片荒林之中,却是他出手救下我们二人性命。昔日夺宝之敌,今日成了救命之人。”
红绫凝眸远眺,目光追随着那道不断远去的剑光,缓缓点头:
“是啊。当年他仅仅炼气修为,穿梭一众筑基修士之间,已经算得上惊才绝艳。可谁能料到,十余年光阴,他直接跨越重重关卡,踏入金丹境。这份修行天赋,放眼整片南疆,都极为罕见。反观我们二人,苦修十余年,依旧困在筑基境界,进展缓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苏媚轻轻叹息:“当年我们还暗自觉得,那少年不过是运气好侥幸夺宝。如今才知,那并非侥幸,是他本身底蕴就远超同阶。”
莹白剑光越飞越远,穿过层层古树,越过起伏山峦,一点点消融在远方山林的轮廓之中,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林间恢复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遍地匪寇的尸体静静躺在腐叶泥土之上,残留的焦烟缓缓向上飘散。
红绫和苏媚站在这片洒满血迹的林间空地,久久伫立,望向卢逆天离去的方向,心中万千感叹,千头万绪翻涌,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