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还有几名当年和卢逆天同期的外门弟子。
昔日他们见卢逆天是杂役废根，常常出言讥讽，如今感受到那淡淡的金丹威压，脸上的嘲弄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震动，下意识往后微微退了半步，不敢直视。
有人小声感慨：“世事难料，当年谁能想到，那个连筑基都不被看好的人，如今成就金丹。”
卢逆天神色平静，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
这些目光、惊叹或是悔意，早已难以扰动他的心绪。他没有停下脚步，并未转向通往剑谷的岔路。
剑谷三十七号竹楼小院，是他在外历练之前居住的居所。
按常理，外出历练归来的弟子，第一件事便是返回居所休整。
可卢逆天脚步不改，径直朝着另一侧偏僻山道走去，那一条路，通向早已少有人关注的杂役区。
这个反常举动，落入两道远处的目光之中。
山道旁的古松之下，两名身着深蓝色执事长袍的内门执事正低声交谈。
二人皆是筑基九层修为，负责宗门弟子行踪登记。
方才弟子们的议论，他们尽数听在耳中。
其中一名面留短须的执事目光锁定卢逆天远去的背影，低声对身旁同伴说道：
“是卢逆天，当年那个五行废灵根。气息厚重，确是金丹之相。他没有回剑谷，反倒往杂役区方向去了，倒是奇怪。”
另一名白发执事微微颔首：“此人天赋异禀，行事素来与众不同。此事非同小可，一名金丹修士归宗，需要禀报长老知晓。我们继续远远留意，看看他去往杂役区意欲何为。”
“好。”
二人远远跟随，保持距离，不靠近打扰，却牢牢盯住卢逆天的去向。
袖中墨溜再次传音：“主人，后面有两个筑基修士，神念一直落在你的身上，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
“我察觉到了。宗门执事，例行巡查记录，并无杀机，不必理会。”
卢逆天心神平静，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山道两旁的弟子还在不断议论。
“卢师兄不去剑谷，去杂役区干什么？杂役区都是炼气弟子和管事，没有什么大人物。”
“谁知道，或许是念旧？毕竟他早年在杂役区待过多年。”
“金丹修士，还会惦记杂役旧地，倒是少见。”
议论声渐行渐远。
卢逆天一路向前，沿途风光缓缓变化。
主道旁精致的亭台、剑碑渐渐消失，两侧屋舍变得简陋，灵田成片铺开，不少身着粗布灰衣的杂役弟子，正在药圃之中打理灵药，或是搬运木柴。
这里便是杂役区。
空气中灵气浓度比主山低上不少，耳边传来杂役弟子劳作的声响。
多年未见，此地景物变化不大。
陈旧的石屋错落排布，路边长着野生野草，药圃依旧是当年划分的模样。
望着熟悉的场景，卢逆天心中微动。
当年的他，也在这片区域日复一日劳作，承受无数冷眼。
墨溜的声音自袖中传来：“主人，前面这片就是杂役区了。四周不少炼气修士，我继续维持百丈危兆感应，任何异常动静，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卢逆天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这片旧地，稳步向前穿行。
不少正在劳作的杂役弟子察觉到外来生人，纷纷抬头望过来。
感受到卢逆天身上那股厚重威压，一众杂役弟子心中惶恐，停下手中活计，好奇地打量这名气度不凡的修士。
有人低声嘀咕：“这位前辈是谁，气息好强，怎么来咱们杂役区？”
卢逆天没有停留，沿着杂役区的碎石小路继续向前，朝着周管事居住的那间石屋行去。
袖中小黑龙蛰伏不动，神念悄然铺开，默默警戒四周所有窥探的视线，提防潜藏的杀机。
踏入杂役区腹地，脚下道路由规整青石变成凹凸不平的碎石小径。
道旁成片药圃整齐铺开，药垄间生着零星杂草，几株低阶灵药静静汲取稀薄灵气。
一侧空场堆着如山木柴，当年，卢逆天也有过在这日日劈柴的岁月。
一座座低矮简陋的石屋错落散布，墙面上布满风霜侵蚀的斑驳痕迹，与主山那些雕梁画栋的殿宇宛若两个世界。
十数年光阴流转，此地风物大体未变，旧景映入眼帘，往昔记忆悄然翻涌。
袖中墨溜的灵魂传音轻轻响起：“主人，这里灵气淡薄，修士大多是炼气修为。我的百丈危兆感应已经铺开，四面八方好几道微弱神念扫过来了，都只是好奇窥探，暂时没有杀机。”
卢逆天心神微应，脚步不停。
当年他身为杂役孤儿，受尽冷眼，唯有周管事心怀仁善，时常暗中照拂。
周管事独子周念安被牛毅杀害，老人悲痛难抑，跪求自己为其儿子报仇雪恨，自己当面许下承诺，必为杀牛毅为其儿子报仇雪恨。
如今，杀害周念安的凶手牛毅早已伏诛，尸身被卢逆天妥善封存在储物袋之内，以低温灵气禁锢，肉身未曾腐朽。
今日归来，便是践当年之诺，了却这一桩心事。
小径上几名正在打理药草的现任杂役弟子，察觉到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靠近，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抬首望来。
一名灰衣少年攥着药铲，压低声音，对着身旁同伴小声嘀咕：
“你看那位前辈，气度好沉，身上威压压得我心口发闷，起码是筑基后期修为吧？怎么跑到咱们杂役区来了？”
旁边另一名杂役弟子眉头紧锁，细细打量卢逆天面容，片刻后猛地一怔，倒吸一口冷气：
“我认得他！是卢逆天！多年前咱们杂役区那个五行废灵根的杂役！当年外出历练筑基归来，轰动全宗！看这气息……怕是已经金丹了！”
此话一出，周遭几名杂役弟子尽皆哗然，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是那个被断言筑基无望的卢师兄？昔日和我们一样在此劈柴浇药的杂役，如今成金丹前辈了？”
“金丹修士不去剑谷、不去长老殿，跑到咱们这破旧杂役区，究竟是要做什么？”
细碎的议论声随风飘入卢逆天耳中，他神色不动，并未停下脚步。
过往荣辱，早已难以撼动他的道心。
转过药圃拐角，迎面走来一名身穿灰布管事袍的中年修士，炼气七层修为，乃是杂役区的柴场小头头王奎。
当年卢逆天在杂役劳作之时，此人素来刻薄，常常刻意克扣他的灵石份额，分派最重最苦的活计，处处刁难。
王奎本是例行巡查柴场，远远看见卢逆天，起初只当是一名内门修士路过。
可待看清面容，再感受到那层若有若无、源自金丹修士的无形威压，浑身猛地一僵，气血都近乎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