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溜贴着他脖颈,细声传音:“主人,这里面藏的秘密会不会很大?梁山只是一个管事,修为才筑基一层,怕是他也只是听命办事的棋子。”
“极有可能,多半如此。”
卢逆天回了一句,目光平静望向梁山,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要避开梁山,私下找那些幸存下来、亲眼见过妖兽袭击的矿奴问话,从他们口中,挖出被刻意掩盖的实情。
梁山见卢逆天久久沉默,心中越发忐忑,正要再开口劝说,卢逆天率先出声吩咐。
“此处情形我已经知晓,你不必继续跟着我。你先返回营地,好生照看那些负伤的矿奴,稳住营地秩序,我独自在矿道之内再查探一番。”
梁山一怔,下意识想要再说些什么:
“师兄,此地凶险,妖兽潜伏暗处,您一人……”
“无妨。”卢逆天轻轻抬手打断他,“我自有分寸,你回去便是,不用寸步跟着我。”
梁山望着卢逆天沉静的面容,金丹修士的无形威压隐隐笼罩过来,压得他心底发慌,不敢再多争辩,只能躬身应下。
“属下遵命。那属下便先回营地等候师兄消息,师兄千万小心。”
说完,梁山不敢久留,转身快步朝着矿道出口方向退去,脚步匆忙,像是一刻也不愿多待在这裂隙跟前。
待梁山的身影消失在矿道萤石微光的拐角之后,矿道之中安静下来,只剩下地底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风声。
墨溜从肩头爬到卢逆天的手腕上,小小的身子盘成一圈,传音说道:
“他走啦!咱们现在就去找幸存矿奴问话吗?那些矿奴一直被梁山看管,怕是不敢当着梁山的面说实话。”
卢逆天轻轻颔首,目光望向七号支洞通往营地的方向,说道:
“正是这个道理。梁山守在一旁,矿奴惧怕于他,半句真话都不敢吐露。只有避开此人,才有机会问出当日袭击的真实经过。”
卢逆天沿着矿道缓步折返,一路将气息敛得平平淡淡,不释放金丹威压,免得本就惶恐的矿奴心生畏惧。
不多时便走出七号支洞,回到营地之内。
木栅栏圈起的营地里,几间简陋木屋便是矿奴休息之处,墙体只是粗木拼接,缝隙很大,里面飘着一股汗味、药草与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的味道。
袖中的墨溜只探出一点脑袋,黑亮眼珠四下扫过,小声传音:
“主人,梁山方才明明答应回营照看伤员,现在不见他的影子,不知道躲在哪处盯着咱们。”
卢逆天淡淡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最靠边那一间木屋。
栅栏旁几名负伤矿奴大多蜷缩在此休养,他目光一扫,锁定两名身上带着轻伤、尚能开口说话的矿工。
二人皆是面色惨白,身上粗布衣衫撕裂多处,手臂、肩头缠着肮脏的布条,一看见修士走近,身子本能地往木屋角落缩了缩,眼底满是惊惧。
卢逆天在木屋门口停下,没有贸然踏入逼仄的屋内,声音放得平和,不带半分凌厉。
“不必害怕,我是天剑宗弟子,前来查探兽祸一事。你们二人都侥幸从妖兽口中活下来,不妨和我说一说,当日袭击你们的妖兽,是什么模样。”
靠左边那名矿奴嘴唇哆嗦许久,才颤巍巍抬起头,声音发颤:
“仙、仙长……那日我正在七号支洞挖矿,地底猛地冲出一头妖兽,浑身覆着乌黑鳞甲,身子细长,没有四肢,吐着分叉长信,速度快得吓人,是一头黑鳞岩蟒!它一甩身子就扫过来,我躲闪不及,被鳞甲刮伤肩头,亏得同伴拉扯一把,才捡回一条性命。其余一同挖矿的弟兄,来不及逃走,全都遭了难。”
卢逆天微微点头,转头看向另外一名矿工:
“你见到的,也是黑鳞岩蟒?”
这名矿工却连连摇头,眼神之中依旧残留着遭遇凶物的恐惧,语气十分肯定:
“不是!仙长,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头妖兽身躯粗短,四蹄踏地,头皮之上生着一截弯曲硬角,外皮如同厚重铁甲,獠牙外翻,是铁甲獠猪!它冲撞之力恐怖无比,一拱便能撞碎岩壁,我当时离得稍远,被飞溅碎石擦伤大腿,拼了命才顺着矿道逃出来。”
这话一出,木屋之内气氛一滞。
一旁墨溜悄悄传音:“奇怪了,两个人都是从七号支洞遇袭逃生,看到的妖兽居然完全不一样,一个是蟒,一个是猪。难不成里面藏着两头妖兽?”
卢逆天不动声色,正要再追问几句,木屋外侧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梁山不知从何处快步赶了过来,脸上堆着慌张的笑意,几步插到木屋门前,抢先开口,刻意打断两名矿奴的话。
“卢师兄,辛苦你过来问询!这些矿奴吓坏了,惊吓之下心神混乱,看花了眼,说出来的话做不得数!”
他转头狠狠瞪了两名矿奴一眼,筑基一层的灵气微微一放,压向二人,沉声呵斥:
“你们两个好生糊涂!明明伤人的就是黑鳞岩蟒,那日所有人撞见的都是此物,怎敢胡乱言语,混淆仙长的判断!记住了,袭击众人的妖兽,是黑鳞岩蟒,再不许胡言乱语!”
两名矿奴被梁山一眼一喝,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方才说见过铁甲獠猪的矿工,嘴唇嗫嚅几下,最终只是埋着头,不敢反驳半句。
梁山再转过脸看向卢逆天,脸上又换回恭敬惶恐的神色:
“师兄你看,这些底层矿奴见识浅薄,遇上生死大难之后心神错乱,容易把幻象当成实情。从头到尾作乱的,就只有一头黑鳞岩蟒,其余说辞,全是他们吓破胆子之后臆想出来的,不足采信。”
卢逆天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将梁山强行统一说辞、威逼矿奴改口的举动尽收眼底。
他没有继续追问两名矿奴,若是再逼问,只会让梁山变本加厉,事后为难这两个矿工。
卢逆天面上露出几分安抚的神色,缓缓开口,像是信了梁山的说辞。
“原来如此,受惊吓之后视物错乱,倒也寻常。你们二人安心休养,宗门会安排丹药疗伤,不必太过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