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西早就对林川充满好奇。
奥雷尔得到那块机械表后，几乎每天都要拿出来炫耀一番，连带着林川这个名字，也频繁出现在领事家的餐桌上。
按照奥雷尔的说法，林川学识渊博，谈吐风趣，不仅游历过世界各国，手里还掌握着一条极为神秘的贸易渠道。
所以得知林川会来参加自己的成人礼，苏西从中午便开始期待。
如今见到真人，她才发现父亲的形容非但没有夸张，反而过于保守。
林川比她想象中更加年轻，也更加英俊。
尤其是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他站在一群领事和贵族之间依旧格外醒目。
苏西抱着林川送来的礼盒，脸上的喜悦根本掩饰不住。
“不过是会说几句法语和英语而已。”
一道略显刺耳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原本融洽的气氛顿时一滞。
说话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洋人。
他穿着一套做工考究的白色礼服，金发梳理得一丝不乱，胸前别着一枚家族徽章，从宴会开始，他便一直围在苏西身边献殷勤，显然是她的追求者。
奥雷尔刚才介绍过，此人名叫马修，出身法国贵族家庭。
马修端着酒杯走上前，目光从林川身上扫过，嘴角带着一丝轻蔑。
“我在巴黎见过不少所谓的东方学者，他们一个个穿着古怪，思想传统保守，顽固得令人难以忍受。”
“马修！”
苏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林先生是我的客人，你这样说话非常失礼。”
马修神情微僵。
他追求苏西已有一段时间，平日里对方虽然不算亲近，却也从未当众斥责过他。
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刚刚见面的东方人，让他下不来台。
马修心里的妒火顿时烧得更旺。
从林川出现开始，周围人的目光便全落在了这个东方青年身上。
就连苏西也频频望向对方，眼中的惊艳几乎不加掩饰。
更让马修无法忍受的是，林川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他。
“抱歉，我只是说出了自己过去的见闻，并非有意冒犯林先生。”
马修敷衍地道了句歉，随即将视线落在苏西怀里的礼盒上。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林先生为苏西准备了什么礼物。”
他晃了晃杯中香槟，故意笑道：“难道是来自东方的玉石？我听说华夏人很喜欢把那些石头当成宝贝。”
林川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对方那点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
“是不是玉石，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四周宾客闻言，纷纷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他们没有上前劝解，反而像看热闹一样围拢过来。
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没有几个真正单纯，马修明显是在针对林川，他们也想趁机看看，这个被奥雷尔大肆夸赞的东方青年究竟有什么本事。
更何况，奥雷尔中午才向他们展示过那块精美绝伦的机械表。
能够拿出那种珍品的人，送给领事千金的成人礼物，想必不会普通。
苏西低头看向怀里的礼盒，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林，我可以现在拆开吗？”
“当然，它已经属于你了。”
得到允许，苏西立刻将礼盒放在旁边的长桌上，亲手解开外面的丝带。
动作间，她早已忘了所谓的贵族矜持。
金雅容站在林川身旁，心中暗自腹诽。
在东方，当着送礼者的面拆开礼物多少显得不够含蓄，西方女子却完全没有这样的顾忌，苏西更是恨不得立刻把包装撕开。
金雅容的目光落在苏西身上。
洁白的束身礼服将她的腰线收得极细，领口却开得颇低，衬得身前格外惹眼。
金雅容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不服气。
自己也不小啊。
这洋姑娘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她又看向站在旁边的露希尔，目光从那丰腴动人的身段上一扫而过，顿时有些明白了。
原来是随母亲。
不过腹诽归腹诽，金雅容心里更多的还是担忧。
今晚宾客非富即贵，见惯了各式奇珍，马修又明显等着看林川出丑，若礼物无法让苏西满意，恐怕会影响领事一家对林川的印象。
外层包装很快被拆开。
里面露出一只精致的长方形盒子。
盒面触感细腻柔滑，在水晶灯下泛着柔和光泽，边缘没有任何毛刺，四角严丝合缝。
表面仅有一道简洁的金色花纹，看不到锁扣，更找不到普通礼盒常见的翻盖结构。
仅仅是这个盒子，便让四周宾客忍不住近几步。
“这是什么材质？”
“不像皮革，也不像木头。”
“做工实在太精致了，竟然看不到拼接痕迹。”
露希尔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眼中闪过惊讶。
“触感很特别，像丝绸，却比丝绸更加细腻。”
马修脸上的冷笑淡了几分。
他本以为里面最多是玉石或者瓷器，没想到连外盒都如此精美。
苏西研究了片刻，没有找到开启方式，索性抓住盒盖两侧，准备直接用力掰开。
“等等。”
林川伸手拦住她。
“这个盒子不是从上面打开的。”
他说着走到苏西身侧，抬手握住她的手指，将其移到礼盒侧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凹槽上。
“按住这里，再轻轻向外拉。”
两人手指相触。
苏西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林川掌心温暖有力，握住她手指的瞬间，一股微微酥麻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她的脸颊迅速泛起红晕，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好在周围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礼盒上，并未察觉这细微变化。
唯有马修始终死死盯着林川。
看见两人手掌相叠，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握着酒杯的手指不断收紧，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若不是顾忌奥雷尔一家和周围宾客，他早已忍不住上前将林川推开。
“拉开来。”
林川提醒道。
苏西回过神来，按照他的指引轻轻向外一拉。
盒子侧面悄无声息地滑开，里面的内匣平稳伸出。
随着内匣完全展开，一整套化妆品呈现在众人眼前。
乳白色内衬中，整齐镶嵌着十几只造型各异的玻璃瓶。
每只瓶子的大小、用途各不相同，却全部采用同一种设计风格，透明瓶身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边缘光滑圆润，金色瓶盖上雕刻着细密花纹。
乳液、面霜、精华、香水、唇膏一应俱全。
瓶身上的法文字体简洁优雅，所有物品按照使用顺序排列，旁边还配着小巧的水晶勺和化妆刷。
没有过分繁复的装饰，却处处透着超越时代的精致。
宴会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在场之人当然见过化妆品。
欧洲贵妇梳妆台上，从来不缺香粉、面霜和香水，各种精美的玻璃瓶，也算不上稀罕物件。
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完整、如此规整的化妆品套装。
每一件物品的尺寸都经过精确设计，严丝合缝地收纳在盒中，玻璃瓶的纯净度、瓶口的密封工艺、金属盖上的细密纹路，无不挑战着这个时代的制造水平。
这种视觉冲击，已经不亚于见到一件来自未来的艺术品。
事实上，它本就来自未来。
露希尔下意识向前半步，目光牢牢落在那套化妆品上。
几名领事夫人也顾不得礼仪，纷纷围到桌边。
“上帝，这些瓶子实在太漂亮了。”
“它们竟然是一整套的！”
“看这个瓶口，找不到任何手工打磨的痕迹。”
“这支是香水吗？”
苏西望着眼前的礼物，碧蓝眼眸一点点睁大。
她原以为父亲那块机械表已经足够珍贵，没想到林川送给她的东西，竟然更加精美。
马修站在人群外，脸上的轻蔑彻底消失。
他为苏西准备的是一条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原本足以成为今晚最耀眼的礼物。
可是跟眼前这套从包装到内里都精致得近乎梦幻的化妆品相比，那条项链顿时显得普通至极。
金雅容同样怔怔地看着礼盒。
她知道林川准备了礼物，却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林川为何始终如此从容。
周围那些见多识广的权贵，此刻全都目瞪口呆。
苏西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只玻璃瓶，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石。
“林，这些全都是送给我的吗？”
“当然。”
林川微微一笑。
“愿它们替你留住青春，也替你记录从今天开始的每一次美好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