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没想到，白君武竟然把当票找了出来。
“林先生。”周庆祥强行挤出笑容，“这张当票是真是假还不好说，再说了，东西如今在我庆祥当铺，便是我店里的货。”
“您若想买，三万大洋，一分不能少。”
“我已经说过了。”
林川目光冷了下来。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替白家赎当。”
“白家早就败落了，白老爷子也已经不在，如今这东西归谁，可不是凭一张当票就能说了算。”
周庆祥一把将当票按住，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在上海滩做生意，总得讲规矩。”
“规矩？”
林川笑了一声。
“你们当铺的规矩，就是把两千大洋典当出去的东西，转手卖三万？”
周庆祥脸色阴沉。
“林先生，话不能这么说，物件如今涨了价，那是市场行情。”
“市场行情？”
林川扫了他一眼。
“那我也按市场行情出价。”
“三千大洋，已经不少了。”
“这件事，恐怕不是我能做主的。”
周庆祥咬了咬牙，忽然挺直腰杆。
“林先生，您初来上海，许还不知道这庆祥当铺背后站着谁。”
“哦？”
“杜二爷。”
周庆祥冷笑道：“杜二爷在上海滩是什么身份，不用我多说吧？别说一尊玉观音，就是这家当铺，杜二爷想让谁拿走，谁才能拿走。”
“您若识趣，就把当票收起来，三万大洋拿货，若不识趣，只怕今天没那么容易走出这扇门。”
林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庆祥见他沉默，以为他有所忌惮，胆气顿时又壮了几分。
“李飞！”
他猛地朝外面喊道。
声音落下，大堂方向立刻传来一阵沉重脚步声。
下一刻，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那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穿一件黑色短褂，双臂粗壮，手背上布满老茧。
眉骨高耸，眼神如鹰，走路时脚掌落地极稳，浑身透着一股凶悍气息。
大堂里的客人看见他，纷纷向两侧退开。
“李师傅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听说李飞是张占元的徒孙，一双铁掌厉害得很。”
“杜二爷手底下，除了那几位大爷，就数他最能打。”
李飞没有理会四周议论，走进包厢后，目光直接落在翡翠观音上。
“掌柜的，怎么回事？”
周庆祥立刻说道：“有人拿着一张来路不明的当票，想强行把这尊观音带走。”
李飞冷冷看向林川。
“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林川淡淡道：“若我不走呢？”
李飞向前一步，挡住包厢出口。
“那就躺着出去。”
苏西脸色微变，下意识靠近林川，那名西洋女保镖也将手伸向腰间，目光冷冷盯住李飞。
大堂里的客人见状，纷纷往后退去。
谁也没想到，买件古玩竟然会闹到动枪动刀的地步。
李飞却没有半点畏惧。
他在上海滩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有洋人在场，对方若真敢开枪，事情必然闹大。
更何况，林川看上去年纪不大，身上虽有几分气势，却不像真正杀过人的狠角色。
只要逼近三步，他便有把握夺枪。
“林先生。”
李飞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上海滩不是你这种外地乡下人撒野的地方，东西留下，跪下道个歉，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林川抬眼看他。
“说完了吗？”
李飞眉头一皱。
“你什么意思？”
“说完了，就让开。”
林川伸手探入怀中。
李飞眼神骤然一凝，脚下微微错开，身体瞬间进入发力状态。
可下一刻，一支黑洞洞的手枪已经出现在林川手中。
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李飞瞳孔猛然收缩。
林川神色平静，手腕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退后。”
李飞没有动。
“你敢开枪？”
林川手腕一顶，枪口狠狠压在他眉心。
“退后。”
这一次，李飞看清了林川眼中的冷意。
那不是威胁。
而是真正的杀意。
他咬了咬牙，缓缓向后退去。
林川用枪抵着他的额头，一步步将他逼到大堂中央。
当铺内的客人早已乱成一团，女人捂着嘴不敢出声，几个男人躲到柜台后面，伙计更是面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飞站在众目睽睽之下，额头被枪口顶着，脸面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可他毕竟阅历丰富，很快便强行镇定下来。
“年轻人，你最好想清楚。”
他盯着林川，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里是上海滩，不是你在国外留学的地方，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枪，又有洋人在场，难道不怕巡捕把你抓走？”
林川没有回答。
他的枪口依旧稳稳抵在李飞额头，神情云淡风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飞暗中观察着他的动作，试图寻找反击机会。
可林川站位极稳，枪身与手臂形成一个极难撼动的角度，另一只手始终挡在身前，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李飞心中渐渐发沉。
这家伙，绝不是普通人。
“你手里不过是一张当票。”李飞继续说道，“就算东西真是白家的，也该由杜二爷说了算。”
“只要杜二爷不点头，今天谁也别想把玉观音带走。”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他故意挺起胸膛，声音越来越大。
“否则，就给我跪下！”
“在上海滩，还没有人敢得罪杜二爷，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明天全家都得陪葬！”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川身上。
李飞死死盯着他，等着他露出迟疑，等着他因为顾忌后果而收枪。
可林川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片刻后，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煞笔。”
李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
林川没有重复。
他开枪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砰！
枪声在当铺大堂轰然炸响。
李飞额头上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鲜血沿着青砖缝隙缓缓淌开。
当铺内，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刻，尖叫声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