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百货大楼门前，微风阵阵，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火药味。
十数名巡捕房的警察手按枪套，将正门围得水泄不通。
林骅站在石阶前，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闸北辖区警长，马升荣。
“马警长，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林骅强压着胸中怒火，沉声道，“大楼里躺着的，全是冲着我们来的刺客杀手！我们属于正当防卫，受害者是我妹妹！等我把被惊扰的妹妹送回府安顿好，自然会亲自带她去巡捕房录口供，绝不会让马警长为难。”
马升荣皮笑肉不笑地歪了歪大檐帽，手里把玩着一根文明棍，神色傲慢至极。
“正当自卫？林二爷，空口白牙的，谁能证明啊？”
马升荣冷笑一声，语气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我只知道永安百货里死了人，还是死了好几个！在我的地界上闹出这么大的人命案子，管你是自卫还是凶徒，通通都得带回巡捕房严加审讯。”
“林二爷，你这般推三阻四，甚至还要先把重要干系人送走，未免太不把警局的规矩放在眼里了吧？”
林骅眼中寒芒闪动，心中惊疑不定。
逢年过节，林家给这个马升荣的孝敬打点从没少过一分一毫。
平日里这吸血鬼见了他，哪次不是躬身哈腰叫一声“林二爷”？
可今天，这王八蛋竟然连最基本的面子都不给，态度蛮横强硬，油盐不进！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马升荣分明是暗中收了别人的泼天好处，铁了心要在这节骨眼上落井下石，故意刁难找茬！
林骅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带着几分警告：
“马警长，平日里林某待你不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今天这浑水太深，你淌不起，别自找麻烦。”
谁知马升荣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扯着嗓门倒打一耙！
“哎呦！林二爷，你这是在威胁公职人员？还是打算当众贿赂我、徇私枉法？！”
马升荣扯开嗓子大喊，引得街角远处几个胆大的路人频频张望。
他向前一步，步步紧逼，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马升荣食朝廷俸禄，执法向来公事公办！你说死的是杀手，我怎么觉得这大楼里另有隐情？保不齐，你们林家才是草菅人命的真凶！林骅，你一再阻挠执法，到底在遮掩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彻底将林骅逼到了悬崖边上。
林骅脸上的忍耐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世家子弟骨子里的森然冷傲。
“马升荣，给你三分颜色，你真当自己能开染坊了？”
林骅冷冷盯着他，声若玄冰：“我林家就算近期遭了些磨难，百年底蕴也还在！我林氏的招牌，还轮不到你一个靠着刮地皮混饭吃的小小警长来踩，你想动林家人？你背后的主子给你备好棺材了吗？！”
森冷的威胁宛如实质，让马升荣心头猛地一跳。
林骅的话直接戳中了他的痛处，马升荣恼羞成怒，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起来。
他心里确实打鼓，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幕后那位大人物许诺的前程和巨款，容不得他现在退缩！
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妈的，少在这儿虚张声势！”马升荣拔出腰间的转轮手枪，猛地一甩，“老子今天奉公办案，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规矩办！来人，给我抓....”
“吱呀！！”
厚重的玻璃旋转门被缓缓推开。
清脆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口显得格外清晰。
林川与周景行并肩走出，身后紧跟着脸色依旧泛白的林静，以及神色清冷的周伊珊。
马升荣的话音戛然而止，枪口下意识地一偏，厉声喝问：“你们是谁？！鬼鬼祟祟的，给我一并拿下！”
几个警察当即端着警棍就要冲上前。
“人是我杀的。”
一道懒散而张扬的声音突兀响起。
周景行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冲上来的警察，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情跋扈坦荡，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
“地上的死狗，脖子是我拧断的，心脏是我一枪打碎的，怎么，你想拿我？”
马升荣一愣，没想到对方竟然承认得如此干脆，嚣张到近乎狂妄！
一旁的林川打量了一眼马升荣这副作威作福的模样，不禁微微摇头，带着几分诧异与嘲讽感慨道：“久闻淞沪繁华，没想到这淞沪巡捕房的警员，行事竟比土匪还要跋扈。”
周景行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接过话头：
“这也怪不得底下的虾兵蟹将，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那位警厅厅长张忠华向来是个什么德行，全城皆知，上行下效，手底下能养出什么好鸟？”
张忠华！
这三个字一出，宛如平地惊雷，狠狠炸在马升荣的耳膜上！
马升荣原本嚣张的神情瞬间僵死在脸上，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心脏疯狂狂跳，浑身汗毛倒竖！
外人或许还被蒙在鼓里，可他作为警局的中层头目，怎么可能不知道巡捕房内部那场惊天剧变？！
就在不久前，权倾一方、黑白通吃的警察厅一把手张忠华，已经被秘密抄家，畏罪自杀！
连尸体都被直接拖走焚化，整个淞沪警界高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这案子被封锁到了最高级别，普通百姓连风声都没听到！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直呼张忠华的名讳，语气间甚至像是在谈论一条随手碾死的野狗！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恐顺着脊梁骨直冲马升荣的天灵盖，他握着配枪的手开始剧烈发抖，嗓音彻底变了调，惊惶失措地指着林川和周景行：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怎么会知道....”
然而，根本不等他把话说完。
“哔！！哔！！！”
一阵刺耳狂暴的汽车鸣笛声撕裂了街道的空气！
伴随着沉重霸道的引擎轰鸣，地面甚至传来了隐隐的震颤感！
马升荣骇然扭头望去，只见街道尽头，数十辆绿色的重型军用卡车风驰电掣般疾驰而来，宛如钢铁巨兽，蛮横地撞开路障，一个急刹车，将整座百货大楼前方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咔咔咔！”
车斗铁板猛然砸落，大批全副武装、头戴钢盔的精锐士兵如潮水般涌下车，动作迅捷如电，杀气腾腾！
黑洞洞的步枪瞬间上膛，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十余挺重机枪架在卡车车顶和三角支架上，黑洞洞的枪口闪烁着幽冷的光泽，无一例外，全部死死对准了场中这十几个巡捕房警察！
浓烈的铁血杀伐之气轰然降临，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妈呀！！！”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警员们瞬间吓得面无人色，头皮炸裂！
在重机枪和这群虎狼之师的枪口指引下，他们手中的警棍和转轮小手枪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啪嗒！”
不知道是谁先扛不住这股恐怖的威压，手中的配枪脱手掉在地上。
紧接着，是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别开枪！长官别开枪！”
“我们投降！我们弃枪！”
十几个警察魂飞魄散，争先恐后地将枪扔在地上，噗通噗通跪倒一片，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甚至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自己哪怕一个细微的眼神被对方误认为是不服从，下一秒就会被重机枪直接轰成漫天碎肉！
而马升荣更是双腿一软，冷汗如雨下，手中的转轮枪“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他面如死灰地看着被大军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心的林川等人，整个人如坠冰窟，直接瘫软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