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过去那一张又一张或绅士，或热情，或讨好的脸庞在提到钱以后全部失去了温度，
冰冷又残酷的拒绝让人性的冷漠不断侵蚀着她的心脏。
一个又一个令人作呕的恶心要求和对她身体的觊觎让她好像被恶意包裹，连呼吸都困难。
绝望，无助，厌恶，担忧，恐惧，怨恨，委屈不断撕扯着她的心理防线，
她苦苦支撑着心底最后的那丝净土，却早已溃不成军，摇摇欲坠。
曲筱绡不停地咬着嘴唇，抱着手臂的手指急促地敲击着，看着那个心碎无助的背影心中愈发烦躁。
“流氓...都是流氓...”樊胜美双手用力的捂着耳朵，让世间的一切纷扰远离自己，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一丝丝平静，远离那些恶意。
“哒哒哒哒，啪！”
曲筱绡颠着腿，最后用力一跺脚，鞋底的硬根撞击地面的瓷砖发出闷响，迈步走向了将自己蜷成一团的樊胜美身前。
“说一会儿给我汇钱”
听着高跟鞋靠近的嗒嗒声，樊胜美用力的抹去了眼角的泪，头也没抬的出声，仍旧维持着体面。
“谁给你汇钱？！范总？！刘总？！还是这个那个总？！”
曲筱绡恨铁不成钢，气的咬牙，这个时候还死要面子，在她面前装
“你找人能不能擦亮眼睛？一个比一个烂！有一个靠谱吗？！”
“当初给我买那么多东西，还带我去好玩的地方，一个一个的表现那么深情的追我...”
樊胜美捂着脸，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委屈，
她这辈子遇到的所有男人表现的一个比一个深情，追她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
遇见事的时候却一个比一个跑的快，她一个靠谱的人都没遇到过，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她，她要什么不来什么，怕什么什么来。
“你傻啊，给你买东西带你出去玩就是为了骗你上床，花这点钱当然无所谓了”
曲筱绡都服了，樊胜美看着那么精明那么会算计的一人，怎么会这么蠢啊
“你爸这事就不一样了，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无底洞，人家又不傻，怎么可能呆呆往里跳呢？”
“流氓...”樊胜美一只手捂着脸，将整张脸藏在了没有钱补色存在着色差的布丁头发中，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哭泣出声。
“樊胜美！振作点！”曲筱绡听不得这个，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
“你爸现在在急诊室里躺着呢！你坐在这为这群人渣哭？！傻不傻！”
樊胜美仍旧低头哭泣着，她心中有太多的委屈。
曲筱绡手机震动了一下，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走过走廊拐角，看到了张平安，刚想出声，被张平安制止。
跟着张平安来到了医生办公室，之前见到的那个医生正站在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医生旁边，指着电脑汇报着情况。
安迪站在两个医生身后不远处蹙眉听着。
曲筱绡扫了一眼胸牌，神经外科主任医师，见到张平安进来，那个主任起身打了个招呼就站到旁边了。
张平安直接坐到了电脑前，指着电脑上的ct片子，招呼安迪和曲筱绡靠近。
“这个位置是脑桥，这里是出血点”张平安指着屏幕中心一个范围不大的高亮部分给二人介绍。
“看起来也不多啊”
曲筱绡仔细看了一下，和整个脑袋比起来亮点很小，甚至只有她小拇指甲盖大。
“出血量不是特别大，但位置特别差，靠近中央，已经压住了双侧的神经传导，所以人是瘫痪没有意识的”
张平安点点头，调出了冠状位、矢状位和水平位的不同切面，让二人看清楚受压迫的具体范围
“现在情况很急，这个位置再稍稍扩大一点就会碰到呼吸中枢，
要是压到呼吸中枢很快人就会失去呼吸能力，人很快就会没，
就算不再出血，这里也会水肿，水肿进一步压迫的话不止呼吸，就连心跳也容易骤停”
“那现在的情况岂不是很紧急？手术是唯一选择了”
安迪蹙眉，她之前来的急也听不太明白医生讲的专业术语，张平安讲解的更直观和详细一点，直接讲明了状态和后果。
“是”张平安点头，接下来的话又让二人皱起了眉头
“但现在不止这个问题，先不说手术成功率的问题，
安迪姐你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倒在地上，那么时间不可追溯，就无法确定具体多长时间出的血，
而从你发现到现在已经接近快三个小时，脑出血的细胞损伤大概在1小时开始，坏死等不可逆损伤大概在3小时开始，
也就是说，现在神经细胞不仅受到损伤，甚至有可能已经坏死，
就算手术成功，保住了命，那些坏死的细胞也无法活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他有很大概率会瘫痪或者成为植物人？”安迪理解了他的意思。
“不是可能，是必然，瘫痪概率百分之百，
出血位置太差了，发现的也有点晚，植物人能搏一下概率”
张平安点头，他没看到片子之前，也无法确定具体后果，但看到片子以后，那就是百分之百的确定了。
他闲来无事的时候把西医的书自学了一遍，除了不会制药和一些具体的手术操作以外，单看理论没人能强的过他。
他本就过目不忘，智力属性低大脑受损的是耐力，其他方面没有影响，一学就会，一会就精，天才和普通人几乎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那这手术做的意义...”
安迪深深蹙起了眉，她的职业习惯让她下意识的衡量起了利弊。
“有没有意义人家也做，态度坚决的很，多少钱都做，
刚才借了一圈钱没借到还被性骚扰了一通正哭着呢，
就这也要做，人家只要爸爸活着”
曲筱绡抱着手臂翻了个白眼，她不是对樊胜美救爸爸有意见，是对樊胜美的傻和倔有意见。
“亲情终究无法割舍的，如果今天因为钱不够她爸爸死了，她会为此愧疚一辈子，不能救和没钱救是两回事”
张平安能够理解樊胜美的心态，与苏家不同，她是被父母在家里养大的，即使樊家父母再偏心，也是供养她长大到上完大学的。
有亲恩，有养恩，那种血脉亲情本就难以割舍，加上她是重感情的性子，根本无法接受由于她没钱导致能活下来的父亲离世的情况，
她会把一切归咎于自己，在余生里反复折磨自己，甚至会因为这件事导致的愧疚让她彻底沦为家里的奴隶，
因为她的错让爸爸死了，那她对这个家永远亏欠，她会用后半生自虐式的自我折磨来寻求心中的平静。
就连刚强的苏明玉都对苏大强割舍不下，更别提表面坚强内心软弱的樊胜美了。
“那钱怎么办？我们仨又不是不能出，但她家里是无底洞啊，
钱给她就是打水漂，也是助长她家里的歪风邪气，这不是帮她是在害她呀！”
曲筱绡摊手，这钱三个人谁都不缺，但问题的关键不在钱上。
“那我们换种方法，一会先这样...之后见机行事...”张平安和二人低声交代。
“你这样她容易误会你的”安迪蹙眉，觉得有些不好。
“哎呀，现在哪管的了那么多啊，得先让她明白过来，
最少我们也得先帮她把属于她的那份拿回来，凭什么她哥废物一个占着她的东西”
曲筱绡不以为意，甚至有些同仇敌忾，她最是讨厌那些偏心眼废物哥哥的家庭了，
如今看樊胜美的样子她简直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她甚至有些恐惧自己未来会不会变成樊胜美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