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哪有你說的那麼容易。
首先大明調動的這十萬大軍，大多都是來自蜀中、宣府等地。
若是讓他們都聚在一起，那對沈陽中衛的後勤補給將是一場巨大的考驗。
而分兵開城、寬甸等地，可以大大降低補給的難度。
其次這四路的將領並非是一條心。
他們各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強行讓他們湊到一路，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爭端。
如此一來倒不如分兵了。
再就是薩爾滸地區遍布丘陵和山谷，不利于大軍行進。
若是集中一路進軍，很容易就會被人攔腰伏擊。
到時候首尾難以相顧，反而會造成更大的損失。
最後就是之前萬歷三大征中的播州之役中大明就成功用過分兵之計。
曾經的勝利經驗讓他們形成了路徑依賴，覺得分兵百試百靈。”
听到任小天的解釋，朱厚照是愈發糊涂︰“那朕更不明白了。
到底該不該分兵？”
任小天失笑道︰“分兵不分兵的其實並不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這仗從一開始就不該打。
當然了，真要說個是非對錯的話，我個人認為還是不分兵為好。
但是這根本就不是當時的大明能夠做到的。
光是一個後勤輜重的運輸就是很大的問題。”
太子朱高熾忍不住說道︰“隋煬帝楊廣三征高句麗以及之後的唐太宗李世民征伐高句麗都以失敗而告終。
雖然彼時的高句麗和現在的後金位置並不相同，但是道理卻是類似的。
兩邊同樣都是地勢狹窄不利于大軍行進，且冬季極為寒冷，根本無法保障後勤供給。
想唐太宗御駕親征，麾下又皆是大唐的猛士，尚且不能成功討伐高句麗。
朱翊鈞憑什麼認為自己就能戰勝後金呢。”
朱翊鈞慚愧的低下了頭。
雖然他現在並沒有經歷過那些。
可他想想也能明白，肯定是當時的自己過于小瞧了後金的戰斗力。
“楊鎬把分兵的計策匯報給了朝廷。
當時還是個中層官員的徐光啟?立刻站出來反對。
他認為楊鎬的分兵之計完全是謬論，並且預言杜松一路將遭遇慘敗。
朱翊鈞心下不喜。
畢竟在出發之前就被自己人詛咒，實在是不吉利的兆頭。
然而除了徐光啟之外，四路大軍中的三路將領也都隱晦的表達了對分兵的擔憂。
這三人分別是杜松、馬林和劉 。
另外?兵部員外郎董承詔直接上諫，痛陳遼東之戰的六難。
可朱翊鈞根本就听不進去，再加上內閣首輔方從哲的決斷，最終朝廷還是選擇了分兵進攻。”
朱厚照總覺得方從哲的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從哪兒听過。
于是他向朱祁鈺發問。
朱祁鈺淡笑道︰“你可還記得紅丸案？
舉薦鴻臚寺丞李可灼進獻紅丸的那人就是方從哲。”
朱厚照一拍腦袋︰“哦哦哦，難怪朕覺得這麼熟悉呢。
敢情是他啊。
這個蠢貨，居然在萬歷年間就當上了首輔。
真是禍害大明不淺啊。”
“迫于朝廷的壓力，四路大軍不得不向赫圖阿拉進發。
然而在他們出發之前，遠在後金的努爾哈赤便早已得到了情報。
並且已經根據四路大軍的情況制定了作戰計劃。”
朱翊鈞大驚失色︰“這怎麼可能？！
要知道這可是絕密軍情，如何能被女真人獲悉？”
朱元璋照著他的頭就是一下︰“你這個蠢貨，自以為天衣無縫。
難道女真人像你一樣蠢嗎？
肯定是女真人在朝廷或者大明軍中埋有暗線！”
朱元璋深知能夠獲悉這種情報的人，肯定是朝廷的高級將領。
不然的話，像大軍行進路線這種絕密的情報，怎麼會那麼容易泄露出去呢？
任小天咧嘴一笑︰“叔，您高見。
如您所說的一半，努爾哈赤的確是在大明埋了暗探。
而且暗探的數量應該還不少，就連後世都不知道他具體收買了多少人。
不過這其中最重要的一個角色就是大明原游擊將軍?李永芳。
此獠在撫順失陷時果斷投降了後金，並且死心塌地的為後金賣命。
據史書所載，此獠也是第一個投降後金的大明臣子。”
朱元璋蹙眉道︰“不對吧小天？
如果此獠在這之前便已經投降了韃子，他又是從哪兒獲得的情報呢？”
游擊將軍是三品官職，在大明武將序列也算是高級將領了。
不過他官職再高，可畢竟已經投降了後金。
大明官員再糊涂，也不可能把這種重要的情報泄露給一個叛變的將領吧？
任小天笑了笑說道︰“叔，您應該知道一句話。
自古財帛動人心。
李永芳雖然已經投靠了後金，但是不代表就不能收買大明官員來獲取情報。
實際上他派遣他的女婿武長春混入大明京城，收買了兵部提塘官劉保。
許以每月百兩白銀的酬勞，不斷的從他那兒獲取朝廷的情報。”
別看兵部提塘官只是個小小的六品官。
可它的職責非常重要。
其主要是負責負傳遞朝廷文書和軍事情報。
所以就劉保這麼一個不起眼的人物，卻成了後金獲取大明情報最穩定的來源。
朱元璋仰天大笑，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哈哈哈哈哈！
區區百兩白銀，就讓他出賣咱大明！
好！好！好得很啊！
咱大明官員真是有出息！有出息啊！”
雖然他是笑著說出的這句話，但是語氣中的森冷誰都能听出來。
任小天拍了拍他的後背，投去一個安慰的眼神。
等朱元璋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任小天繼續說道︰“在不知情報已經泄露的情況下，四路大軍按照原定計劃出發了。
西路的杜松出了撫順關後為了搶功，選擇了急行冒進。
一夜冒雪行軍百里，直抵薩爾滸附近。
而努爾哈赤早就得知了杜松的動向。
于是他趁杜松分兵渡河時，率軍四萬五千人殺向杜松。
後金在上游掘開河堤，河水倒灌而下，淹死大量的明軍。
許多火器和輜重也毀于河水的沖刷之中。
明軍士氣低落，而後金戰意正旺。
且當時趕上大霧天氣，杜松命人點燃火炬照明來炮擊後金。
不想火炬之光反倒成全了後金。
以暗擊明之下，又造成了大明軍隊大量的傷亡。
而努爾哈赤則率軍沖破了杜松的大營。
最終雙方鏖戰半日，杜松率領的西路軍幾乎全軍覆沒。
包括西路主帥杜松、保定總兵王宣、原任總兵趙夢麟等十數員將軍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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