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現在不攔著你，讓你去復仇，你能找到泰赤烏部的地盤嗎？”
鐵木真攥緊拳頭，一言不發。
“就算你能找到他們的地盤，你知道他們有多少人馬嗎？”
鐵木真把牙咬的咯吱咯吱響。
“今天咱們遇到的不過是一支百戶小隊，而泰赤烏部吞並了你們乞顏部之後實力暴漲多少你又知道嗎？
哪怕你們都能以一敵百，那你們又能殺多少泰赤烏部的人？
退一萬步講，就算你們能把他們全殺光，那又能如何？
你的目的就是把他們都殺死嗎？還是說你就只有泰赤烏部一個敵人？
那塔塔兒人呢？蔑兒乞部呢？
還有以後還會出現的其他敵人呢？
你都打算憑借你這幅身軀和他們拼到底嗎？”
鐵木真臉頰不住的抽動︰“那你說我能怎麼辦？”
任小天順勢將他拉到了近前︰“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句話並不是說君子必須要等十年才能復仇。
所謂的君子其實就是有志氣的人。
而這句話的含義就是有志氣的人報仇不必急著動手，?應耐心等待合適的時機。
有可能是明天，也有可能是十幾二十年。
只有你的實力達到能和敵人匹敵的程度，那時候才是你復仇的好機會。”
拓跋宏這時候補了一句︰“既然你也是以狩獵為生，那也應該明白一個道理。
踫到比你強的獵物時，你不能和它硬踫硬。
必須利用陷阱、長途奔襲消耗其體力等手段來逐漸瓦解它的反抗意志。
你報仇也是同樣的道理。
除非你有對泰赤烏部一擊必殺的時機，否則在你弱小的時候絕對不能和他們拼到底。”
鐵木真深吸了一口氣問道︰“那我還需要等多久？”
任小天上下打量之後說道︰“看你樣子今年應該是十歲左右吧？那你至少還得八年才能有實力和泰赤烏部為敵。”
“你為什麼說的那麼準確，又為什麼非得十八年才能有實力？”
其實鐵木真自己也想不明白。
如果泰赤烏部的人一直追殺自己，那自己又怎麼會在八年之後突然有了和他們抗衡的實力。
這一點根本就說不通。
任小天哈哈大笑︰“因為我知道你的事情，雖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知道。
但是和你有關的大事走向，我基本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不光是你，這些皇帝們無一例外都是這樣。
因為我是來自你們現在一千年之後的人，知道你們的事情也很合理。”
合撒兒不服氣︰“誰說的，我就不知道一千年之前的事。
別說是一千年前的事了，就連一百年前，不，五十年前的事我也不知道。”
任小天單手扶額︰“咋，你不學無術還有理了？”
合撒兒一臉懵︰“什麼意思，你是不是在罵我？”
朱厚照說的是後世元朝的蒙古話，和鐵木真時期的蒙古話還有一些區別。
合撒兒根本就沒听懂朱厚照翻譯過來之後說的是什麼。
只是從語境上也能分析出來，任小天估計說的不是什麼好話。
任小天嘆了口氣︰“因為我學習歷史，所以我才知道一千年前發生了什麼事情。”
真是和這些人著不了這個急。
別克帖兒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你是來自一千年後，所以你知道我們所有的事情。
其中就包括了鐵木真和合撒兒射死我的事情是吧？”
任小天點點頭︰“沒錯，要不然你現在活生生的站在這里，我為什麼要說你被他們射死？
不過按照你對他們倆的了解，他們是不是能做出來這樣事的人？”
別克帖兒臉色變幻莫定。
這種事他還真拿不準。
他和兄弟別勒古台的確經常和鐵木真兄弟搶奪獵物，這一點不假。
但是他也沒想到鐵木真居然會恨自己恨到這種程度，居然射殺了自己。
關鍵是剛才這人分析的原因，其中有一些是自己根本就沒想過的。
就比如收繼了訶額侖，從而做鐵木真義父。
別克帖兒問出了一個他十分關心的問題︰“那我死了之後，鐵木真有沒有為父汗復仇？”
他縱然是和鐵木真關系不和，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不想看到鐵木真能成功復仇。
畢竟家庭矛盾歸家庭矛盾，外部矛盾歸外部矛盾。
任小天掃了鐵木真一眼︰“他不光是為你們的父親報了仇，甚至還順手統一了所有蒙古部落。
並且開創了蒙古帝國，鐵木真的後代更是打下了有史以來陸地上領土最廣，實力最強的帝國王朝。”
別克帖兒指著難以置信的說道︰“他？鐵木真？！”
其實又何止是他，在場的鐵木真一家都是十分的震驚。
雖然他們不知道任小天口中領土最廣，實力最強的帝國是個什麼概念。
但是能成功為父汗復仇，並且將蒙古所有部落統一，這在他們看來已經是常人難以做到的了。
當年乞顏部何其強大，但是仍然無法將蒙古部落統一。
別說是統一了，就連塔塔兒人都和他們打的有來有回，誰也奈何不了誰。
他們一家現在都落魄成了這個樣子，鐵木真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鐵木真自己也是一臉茫然。
自己不過是想著為父汗復仇，怎麼在任小天口中就成了那麼厲害的人物了？
“他是怎麼做到的？”
別克帖兒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倒不是他在質疑任小天，而是根本不能相信做出這件事的會是鐵木真。
任小天沒有回答，反而笑著問道︰“你們還餓不餓？如果餓的話我再讓人給你們切一些牛肉。”
這會鐵木真一家哪還有什麼心情吃飯，就算牛肉再美味，也無法阻止他們想要听鐵木真是如何為父復仇的事情。
“既然你們不餓，那就坐下來好好听我說來。”
這會王莽他們已經把剛剛打斗過的現場收拾干淨，所有人都重新坐好。
只是別克帖兒仍舊不願和鐵木真坐在一起，只能讓訶額侖把他們隔開。
“事情從哪里說起呢？嗯，還是從也速該那會開始說起吧。
除了你們一家，還有在場諸位皇帝不知道你們的事情。
也速該是乞顏部的首領，常年和塔塔兒人作戰。”
拓跋宏不解的問道︰“這個塔塔兒人是什麼來頭？也是蒙古部落之一？”
任小天搖搖頭︰“塔塔兒人並不是蒙古部落，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和蒙古人也不是一種群體。
他們的來頭最早可以追溯到你們南北朝時期的柔然殘部。
在後世他們則有一個更響亮的名字——韃靼。”
朱厚照瞪大眼楮︰“韃靼不就是蒙古嗎？”
任小天笑道︰“那是大明對蒙古北元其中一支部落的稱呼，並不意味著二者就能混為一談。
在後世新華夏時期的韃靼其實和蒙古族的關系就不是那麼大了。”
朱厚照點點頭︰“原來如此。”
任小天隨即擺擺手繼續說道︰“言歸正傳，當時的乞顏部和塔塔兒人是世仇，至于為什麼是世仇就很復雜了。
總之也速該繼承首領之位後經常和塔塔兒人作戰。
這里還有一個小插曲。
隨著時間的推移，也速該也到了該娶妻的年紀。
某天他出外打獵的時候，偶然遇到了一個男人帶著新婚的妻子路過。
也速該一下子就看中了這個新娘，于是回家叫了兄弟一同準備把這個新娘劫回去。
那男子寡不敵眾，最後被新娘說動，自己騎馬逃了回去。
而新娘則被也速該帶回去做了自己的妻子。”
劉恆訝然道︰“這不是違背律法的事情嗎？難道當地官府就不管？”
“蒙古部落哪有什麼官府可言？更何況這種事情在當地十分的常見。
不過也速該卻不知道那個男子的身份其實是蔑兒乞部首領脫黑脫阿的親弟弟赤列都。
而這個新娘就是鐵木真的生母，也速該的正妻訶額侖。
她還有一個更響亮的名字——月倫夫人。
二人很快便有了第一個孩子，也就是今天的主角鐵木真。
當時鐵木真生下來的時候也速該剛剛打了勝仗，擒獲了塔塔兒人的首領鐵木真兀格和忽魯不花。
也速該得子之後十分高興，于是便用前者的名字給兒子起名為鐵木真。”
劉恆再次咋舌︰“用敵人的名字給兒子起名？這也是蒙古的風俗？”
要是換了漢人的話，這種事情避之還來不及呢。
任小天點點頭︰“沒錯，這的確是蒙古乃至許多游牧民族的習俗。
這對他們來說更像是一種希望，一種寄托。
寓意兒子可以茁壯成長，肩負起榮耀和力量。”
隨後他換了口氣繼續說道︰“不過也速該沒想到的是自己搶妻的報應未來會落在自己兒子頭上。
但這件事暫時還不到時間，等一會我會說起。
咱們繼續說也速該。
等鐵木真八九歲的時候，按照習俗應該是要去定結婚約。
本來也速該是帶著鐵木真去他外婆部落去求親，結果半路上遇到了一個遠房的親戚，弘吉剌部的特薛禪。
特薛禪一見鐵木真就覺得這個小家伙未來不是池中之物，于是主動提議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
也速該不好推辭，于是只能去見了他的女兒。
這個女孩叫孛兒帖，比鐵木真大一歲。
也速該見她長的十分漂亮，于是就同意了特薛禪的提議，為二人定下了婚約。
鐵木真留在了弘吉剌部，也速該則是回去準備訂婚的東西。
返程的路上，他經過了塔塔兒人的營地。
正巧塔塔兒人正在舉辦宴會。
當時草原各部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遇到宴會不去參加的一律視作盜馬賊，可以當場打死。
塔塔兒人是乞顏部世仇，也速該又親手抓過他們的首領。
本來也速該是不想去參加宴會的，可礙不過有這個規矩在，他怕被人當成盜馬賊直接打死。
最後只能硬著頭皮去參加了宴會。
塔塔兒人自然認出了也速該這個仇敵，于是暗中在酒水中下了毒。
也速該不查之下中毒，頓覺腹痛難忍。
于是他托辭離開了塔塔兒的營地，硬撐了三天時間回到了乞顏部。
最後將妻兒托付給了親信蒙力克，並且讓他去弘吉剌部接回鐵木真。
做完這些之後，也速該便毒發身亡了。”
劉恆人都听傻了︰“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風俗啊。”
哪有上敵人那里參加宴會的道理？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真是不知道這些風俗都是誰制定並且留下來的。
實在是有違正常人的思維邏輯。
任小天聳聳肩︰“沒轍，當時他們沒有經過正經的文化教育，只能用這種風俗來約束了。
其實咱們中原早年間不也是這樣過來的嗎？”
倒是鐵木真一家雖然痛恨塔塔兒人的卑劣行徑，但是對這種風俗沒有多大的排斥心理。
“也速該死之後，本來就對乞顏部虎視眈眈的泰赤烏部首領塔兒忽台立刻就動了心思。
之前也速該活著的時候，一直壓著泰赤烏部一頭。
乞顏部的地盤更大，部眾更多。
塔兒忽台早就對此不滿了。
于是也速該死後塔兒忽台在祭祖儀式上故意不叫鐵木真一家去參加，也不給他們一家分祭祀的胙肉。
這就是相當于變相的向蒙古部落宣布，鐵木真一家不再是蒙古部落的人了。
訶額侖憤怒的跑去質問塔兒忽台，但是卻根本無濟于事。”
一眾皇帝都搖了搖頭。
質問管什麼用？難道還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
還是說塔兒忽台會看在你們孤兒寡母的份上，心軟饒過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