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就隔了一条街，声音尽数传入二人耳中。
“每个人都在尽力的活着。”
“他们的愿望是什么？”
林念汐此话一出，萧格言差点没笑出声。
“我带你去听一听。”
街中间有一栋三层茶楼，大厅里弥漫着苦涩的茶叶味，和世人的议论声。
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三文钱要了一壶茶，坐在那里静静地聆听其他人的声音。
“好羡慕呀！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坐上那么好的马车。”这是一个满脸胡须的壮汉，满脸沧桑，手指甲缝里都裂开了口子。
“咋了，你看见什么了？”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笑着凑过来问。
“你是不知，我们去送货的时候遇到了大户。”
“人家出行那排场，那规格，给我羡慕的，很想冲上去问问人家需不需要护院。”壮汉用力抹了一把脸才接着说。
“就算不要我当护院，让我当个杂扫的，或者去人家庄子上种田也好啊！”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大厅顿时就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那壮汉的话。
“别说你了，我也愿意啊！我不想风里来雨里去。送货的时候还提心吊胆，生怕遇到土匪劫道，到时不但拿不到钱，还要赔偿人家。”
疤脸汉子脸上也露出了浓烈的艳羡，“听说人家大户，人家打扫院子的，一月都不少月钱。”
“肯定了，我一个旁系的兄长因长得好。又能说会道，被大户人家看中，现在给人家守门，一月都不少月钱。”
这是一个瘦弱的男子，也是一脸的颓废，众人望过去时，他还不自然的拉了拉打着补丁的袖口。
“上月他回来，带了不少主家赏的糕点布匹。准备送他儿子去学堂，你们都不知道，我们整个家族有多羡慕。”
“老兄，你家有这么好的渠道，怎么不去求一求您那兄长？”
瘦弱的汉子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我也想啊！可你看我长这样去了，人家也选不上。”
众人看到他平淡无奇的长相，赞同的点了点头。
“但是跟人做奴才有那么好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念汐心中的话脱口而出，顿时引来众人一起侧目。
“这位小娘子，你可能是没经历过什么事吧！”那疤脸汉子也没有指责他，而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虽然是走镖的，看起来自由，但是你知道有多苦吗？风里来雨里去。”
“一路上也不太平，风雨天我们能护住那些货。但是遇到劫道的那就惨了，这一趟等于白干，甚至可能还会赔上老底。”
疤脸汉子抬手指了指脸上的刀疤，苦笑一声，“这是我为了户主人家户主的货，挨了一刀留下来的。”
“你说我都过得这样苦了，还会让我儿子走我这条路吗？”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他们不想自己过得太苦了。
不想让后代子孙还跟他们一样下苦力，提心吊胆地谋生。
瘦弱的汉子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笑容惨淡，“是啊！我也不想，我是个木匠，我儿子到时走我那条路，是条退路，但是我那条路真的好吗？”
“上山选木、伐木、抬下山打磨，做成衣柜给人家送去。”
“听起来风光，但是谈何容易。”瘦弱的汉子举起了自己干瘪的胳膊，脸上笑容很是苦涩。
“我原本不是这个样子，不然我怎么扛木头下山？我是从山上摔下来，病了大半年，才成了这个样子。”
“为了一家的生计，迫于无奈，我只能让我未成年的两个儿子上山去伐木，再运下山。”
说到这里，那瘦弱的汉子满双眼含泪，“我儿为了在下雨前把木头运回去，竟然从山上滚了下来，好在老天有眼，他没有摔伤了身体。”
林念汐端着面前的茶杯，手指哆嗦的厉害，根本就递不到嘴里去。
她没想到，百姓竟然过得这样苦。
脑海里开始回想，将军府的守门那个小厮，每日里都是笑吟吟的。
原来那样低头哈腰的差事，竟然有这么多人羡慕。
“你知道吗？二两银子在这民间能买很多东西。”
听到萧格言的话，林念汐没有说话，而是紧紧的攥着手指。
那边的谈论还在继续 ，瘦弱的汉子抹了一把脸。接着说：
“我不想让娃儿下那么大的苦力，我也想让他跟兄长一样，进入大户人家当小厮。”
“可惜我两个儿子长相都随了我，没有希望。”
听到他的话，众人抿了抿唇，没再开口，但脸上的苦涩始终都没有消退。
瘦脸汉子看向刀疤脸，“如果你儿也习了武，你可以把他送去参军，或者给大户人家当护院。”
“我儿去参军了。”疤脸汉子点了点头，脸上堆满了担忧。
“战争一来，谁知道会遇到些什么。”
话虽没说明，但众人都明白，战争起可是要用人命堆。
虽然说在军中是一好事，但是也可能再也见不到儿子，甚至尸骨都收不全。
林念汐手中的茶杯摇晃得厉害，茶水洒在她的手背上，她都没有察觉。
她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兄长他们每次出征时，母亲都哭得那样伤心。
但每次看到他们回来，自己又觉得战场也没那么可怕。
现在看到众人的脸色，她的心突然揪在了一起。
痛，太痛了，痛得她都张不开口去说话。
“没事的，你儿子肯定会拿着军功回来，到时你这老东西脸上就有光了。”
这气氛太压抑，旁边一个汉子端起茶杯笑着打圆场。
疤脸汉子承他的情，举起茶杯敬了一个，“多谢老兄的吉言，但是咱这平头百姓，想在军中出人头地何其艰难。”
“出不了头，那就保命。”
“对。”疤脸汉子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丝笑容。
“没有后台，在军中也不能出头？”林念汐的声音很轻，轻的只有坐在他旁边的萧格言听到了。
“我可是新科状元，你说我要是三年前侍郎家的公子，会不会跟他一样？”
望着萧格言嘴角的那抹苦笑，林念汐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