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令纾抬起头，目光灼灼。
“臣女不怕——臣女心中有天下纲常，非一己私欲。”
羲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转向粉衣女子，“你呢？”
宋令攸上前施一礼，声音如金石掷地，“回陛下的话，臣女名令攸。”
“想的是教化育才。若臣女为官第一件事，开天下女子学堂。”
她举起手中的书册，上面是她调查写下的女子就学录。
“臣女以为，为国为民，根本在育人。”
“而育人不可只育一半。如今天下学堂十之八九不收女子，女子不识字、不明理、不知天下事，又如何自立？”
“臣女查得有女子极为聪慧，可因家中贫困不得读书，或因族规不得出门。”
“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便埋没一生。”
宋令攸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陛下，如天下女子皆可读书，她们的才华可以用于建设大昭。”
羲禾还没开口，就有一大臣忍不住道：“女子读书自古无此惯例……”
宋令攸并不恼，望着羲禾，不卑不亢。
“律法规矩都是人而定，几百年之前并无科举，如今有科举。”
“陛下恕罪。”宋令攸重重叩头，继续说：“自古以来，少有女帝登基，现如今有女帝掌朝，惯例二字并不能成为借口。”
羲禾点头，手指轻敲龙椅的扶手。
谁说古人古？
古人比某些现代吃喝不愁的人，还要思虑周全。
“臣女求陛下开办女子学堂，不只有诗书，更有算学、历法、医理、农桑。”
“民间女子多跟父兄、夫君、公婆下地劳作。”
宋令攸转身看着有些愤愤不平的大臣，咧嘴一笑。
“她们常年耕种，甚至比某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大臣更懂得农耕。”
众大臣……说就说了，咋还带阴阳怪气？
“陛下，女子体质比不上男子，这是其一。女子学了算学，便可为商。”
“学了律法，可助人诉讼，维护女子权益。”
“学了医理，便可为医。使那些患上隐秘之病的女子有药可医。”
“学了农桑，便可教民耕织、使其温饱。”
“那你可知开办女子学堂，朝堂需要投入多少？”羲禾对这宋令攸越来越感兴趣。
不是只会纸上谈兵，反而亲自到实地考察过。
“陛下，臣女还有些体己，愿意拿出所有建学堂。”宋令攸说着，举上自己手中的荷包。
“陛下，这世间女子多苦难。如若陛下下达旨意开办学堂，臣女相信，会有许多女子响应。”
“嗯。”羲禾颔首，示意她接着说。
“贫家女子免束修，富家女子自费入学。”
“同样以考学为目的，优者可荐入朝堂或者地方衙门为吏。”
“好。”羲禾猛地站起身，望着下方的宋令攸，轻轻鼓掌。
“各州府县以人口来算，开办女学一至三所，”
“与男子同学、同考、同用——能者上庸者下，不问男女。”
“以后这大周朝堂，能者居上。”
满朝哗然，一位文臣皱眉：“陛下，这是否不妥？”
“爱卿是以为自己比不过即将入学的女子？”羲禾很烦这些东西，站着茅坑不拉屎。
那文臣哑口无言。
“朕今日应宋令攸所请，准许女子参加科考，可入朝为官。”
“希望自此以后，天下女子不必再问，我能读书否？”
“我能为官否？”
“而是，我已读书，我亦能为官，为百姓所请命。”
“多谢陛下。”宋令攸激动万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臣女愿为天下女子走一条路，望她们顺路而行。”
“好。”羲禾走下台阶，亲手扶起宋令攸与宋令纾。
“你们二人，一个想让女子有立身之本，另外一个想让女子有展才之机。甚好。”
羲禾抬头，面对众臣。声音掷地有声。
“朕登基以来，有人暗自议论，这是女子，恐以后只重女子。”
“错了。”羲禾转头走向台阶，“朕要的不是女子压过男子，也不是男子压过女子。”
“而是能者居上，庸者下。”
“她们确实为女子而来，不错。但归根结底，为的是天下安定，为的是每一个有才华之人不被埋没。”
“众爱卿好好掂量掂量，路到底该如何走。”
羲禾说完转身离开。
“退朝。”
众大臣施了一礼才退出朝堂，一路上都在议论纷纷。
很多人都在用眼睛剜丞相，觉得他是无事生非。
丞相背着手，老神在在，对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不放在心上。
蠢货。
陛下心中所想都没闹明白，还在这里争啊抢啊，真是蠢。
回到家中，姐妹二人急忙问道：“爹爹，今日我们二人所说，您可满意？”
丞相抚摸着胡须，满脸笑意。
“你们暂且等待，时机很快到来。”
“谢谢爹爹。”
“哎！”丞相急忙抬手，“谢我作甚？应当谢陛下。”
姐妹二人急忙转身，对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礼。
“多谢陛下。”
“你们切记，不要急躁，多听陛下安排，再者遇到贫困且有才的女子，出手帮扶一二。”
“是父亲，女儿谨记。”
望着姐妹二人，丞相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夫我就是有才，看，我还是第一个看透陛下内心的人。”
其他府邸。
“快去叫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来前厅。”崔御史回到府邸，第一时间就是吩咐管家去叫人。
“是老爷。”管家应了一声，亲自前往后院。
崔家姐妹三人正在那里讨论诗词歌赋，听管家所说父亲要见她们，急忙放下手中的笔，匆匆赶往前厅。
“见过父亲，不知父亲叫我等前来有何事吩咐？”
看着自己的女儿，崔御史哈哈大笑了起来，吓得三个女儿浑身战栗。
“父亲，您这是？”父亲不会是在朝上受了刺激，疯了吧？
“你们可知晓今日丞相那老匹夫干了什么？”
“女儿不知，还望父亲明言。”
崔御史冷哼了一声，狠狠甩袖子，“那老匹夫竟然带着他的女儿上了朝堂。”
三个女儿面面相觑，但谁也没开口。
“让那老匹夫得了好处，竟然让陛下亲自夸了他。”
崔御史越想越气，“他老匹夫的女儿有才华，我的女儿也不差。”
崔御史看着三个女儿，笑眯眯开口，“你们三人想不想去考科举？”
“啥？”三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爹爹没有欺骗你们，陛下准备开办女子学堂，以后女子与男子同入科举。”
“父亲，可是真的？”三人激动地询问，生怕自己听错了。
“为父不会欺骗你等。”崔御史背着手在前厅来回转圈，“那老匹夫的大女儿提出了均田制，小女儿要开办女学。你们想一想，自己擅长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