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房门轻轻打开，脚步声很轻，很快就来到床榻旁。
假睡的唐佳佳缓缓睁开眼，看向来人。
“相公，你回来了？”
“嗯。”
“怎么了？睡不着？”男子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体贴。
“不是，我内急想如厕。”
“我去提恭桶。”男子笑了笑，转身离去。
“你别去，我自己能去如厕。”
“不，天黑路滑，娘子还是在屋的好。”
那样的温柔体贴，昏昏欲睡的唐佳佳，泪水不停地往下滚落。
“相公。”
声音很轻很淡，仿佛在唤画面中人。
突然，她睁开眼，望着昏暗的柴房，眼泪哗哗往下流。
“怎么会看到这些？难道这是我上辈子的经历？”
“那梦中的男子是谁？他对我那样好，为何这辈子不让我遇到？”
她抬起手，想借着微弱的光看清自己的双手。
可自己的双手没有任何变化，磨出的新茧，上面的水泡历历在目。
“画面中我可是有金手指的，金手指去了哪里？”
没人回答她。
“到底是谁？是谁抢了我的金手？”
眼中的泪水再次从眼眶里滑落。
太阳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洒在地面上，映出一片倒影。
唐佳佳就那样坐在床上，冷冷地盯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柴火。
闻着窗外飘进来的青烟，擦了擦嘴角，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现如今我也借了你的光，享几天福。”
灶房里的陈婆子很是不满意，像自己这个年岁，有了儿媳，儿媳就要早起张罗早饭。
大儿子不同意心疼她，从不让她早起，甚至自己起来做饭，都不让他媳妇动手。
她气。
可她没法，儿子护得紧，她只能忍。
那个女人来了，自己轻松几天，还以为能享受好日子，没想到她竟然有了。
真是喜忧参半。
罢了罢了，但愿她能为陈家生下一个宝贝孙子，让自己圆了含饴弄孙的梦想。
“娘，今个你咋煮五个鸡蛋？”
陈婆子努了努嘴，“她有了，给她补补。”
“哦！”陈大牛神色一松，拎起地上的两只水桶，转身就出了门。
很快他就打了两桶水回来，径直走进灶房，不顾陈婆子正在做早饭，架上锅就开始烧水。
“你做啥啊？大早上的。” 陈婆子被他搞得莫名其妙。
“我媳妇不舒坦，我多烧些水给她洗洗。”
“行行行，洗洗……”陈婆子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切葱。
“娘，你说话语气注意点。”陈大牛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老娘。
“这些天，她本来就受委屈，你不要给她气受。”
“我哪敢？你看我多说一句话了吗？”陈婆子差点没捏碎手里的葱。
这个没良心的兔崽子！
“娘，我只是提醒你，她已经够苦了，多为她想想，也多为儿子想想。”
“人生在世找个知心人实在不易，儿子心疼。”
“好，我知道了。”
陈婆子的心里拔凉拔凉的，但面上很慈爱的应了下来。
看着低头往灶堂里塞柴火的儿子，陈婆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罢了，至少还知道孝顺老娘。
吃早饭的时候，陈婆子端着碗，拿着鸡蛋，还有半碟咸菜，放到屋檐下的方桌上。
“吃下去。”
她走了两步，又转头，目光冷冷地盯着唐佳佳，“孩子在，你就能活。孩子不在，我亲手弄死你。”
唐佳佳打了个寒颤，忙不迭地点头，“你放心，这也是我的孩子。”
陈大牛和李招娣拿筷子的手一顿，但谁也没转头。
“错，这不是你的孩子。” 陈婆子神色不变，但声音还是同样冰冷。
“典妻生下的孩子，永远不能认亲母。”
“啪嗒——”唐佳佳手中的筷子直接落地。
“我……”
“记好这一点，不要想那不该想的。”
“好。”唐佳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陈婆子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去接着吃饭。
看着儿子还是同样给儿媳剥鸡蛋，她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
老头子视而不见，自己也能。
吃罢饭，陈婆子没要求唐佳佳再去灶房洗碗做家务，而是把这一切交给了陈老头。
“你把碗洗了，我得去买几尺细棉布。”
陈老头没作声，上前端过碗就进了灶房。
陈大牛在身后提着水桶，哗啦啦往盆里倒了半桶水。
“死小子，你倒多了！”
“水多洗得干净。”
陈老头没作声，把碗放进盆里，慢慢清洗。
李招娣则是拿出扫把，在院里扫地。
唐佳佳再次被关进柴房。
“媳妇，咱不扫了，刚洗过，这打扫卫生，一会满身的尘土。”
“我哪有那样娇贵？”手中的扫把被夺，李招娣抬眸笑了笑。
“走吧，今儿个我要去拉猪，咱一起去逛逛。”
“不好吧，等会忙起……”
“没啥不好，你男人能护住你。放心，回来我也不让你走路，我给你找辆牛车。”
“好。”看陈大牛说的认真，李招娣轻笑两声，转身进了屋子。
陈大牛来到水盆前，从桶里倒了半盆水，仔仔细细洗过脸和手。
给自己老爹交代一声，牵起李招娣的手就往外走。
唐佳佳在柴房听着门外的说话声，心里五味杂陈。
没想到那个粗枝大叶的男人，竟然如此疼媳妇。
他疼了又如何？还不是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真是虚伪！
再说王家这边。
羲禾离开之后，他们在家里哭的死去活来。
只因家中受伤人太多，他们想去找大夫，等拿钱的时候，家里为数不多的钱财和藏起来的物品，早已不翼而飞。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人。
别说人跑了，就是在，他们也不敢前去向她要钱。
那不是人，简直是夜叉。
“娘没钱了咋办？我们只有等死吗？”
王大栓蹲在地上咳得死去活来，每咳一下，浑身的肌肉就撕裂般的疼痛。
“可我又能咋办？钱全没了。人家也不会好心赊给我们药材。”
“娘，我好难受，你救救我好不好？你最疼我的。”王五蛋从人群中跑出来，拉着王婆子的手，哭的泪流满面。
王婆子伸手摸了摸最疼爱的小儿子，虚弱地抬起头，望向家中小辈。
十多个被她目光扫到的孩子，脸上都露出不自然的神情。
“老三，把他送走吧！”
蜷缩在角落里的王三壮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娘，我只有这两个孩子了。”
“那就一家出一个，抽签决定。”
你看看我，我望望你，没人作声。
但摸着饥饿难耐的肚子，还有浑身撕裂般的疼痛，不由自主推出了家中最不喜的那个孩子。
“爹，我可是你为数不多的孩子，我要是没了，你就少了一个继承香火的人。”
王怀平没想到自己竟然是第一个被推出来的。
“儿呀，你别恨我，要恨就恨你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