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羲禾指了指自己旁边的草地。
魏灵昭也没有扭捏，提起裙摆就坐了下来。
“长公主，对现在的大魏作何感想？”
“不瞒恩人，现在大魏民不聊生，狼烟四起，各路诸侯蠢蠢欲动，现如今已经危机四伏。”
魏灵昭的心里很痛，这可是自己的家园，她不想让任何人破坏。
羲禾没作声，魏灵昭接着说。
“父皇被算计，几个皇兄死的死，残的残。现在朝中就剩我们姐妹几人，我算得上顶事的一个。”
“有人不想让我活，趁着我外出为父皇寻找名医之际，派兵追杀我。”
魏灵昭想起自己那些手下，恨得咬牙，“那些皇室宗亲都在等，等父皇咽气，好抢那把椅子。”
羲禾顺手递上个水袋。
“多谢恩人。”魏灵昭接过，对着嘴咚咚灌了几大口才停下。
抬起袖子一抹嘴，对着羲禾又拱了拱手。
“恩人，我这一路只顾逃难，没顾得上百姓，此地的百姓如何了？”
“长公主，你久居京畿，不知这地方上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两年前雨水泛滥，紧接着是春旱田里颗粒无收。官仓的粮层层克扣，等到百姓手中十不存一。”
“现如今，干旱一年多了，家家户户先是啃树皮、挖草根，等到草皮树根被刨干净，只能啃观音土。”
魏灵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羲禾手中的杆子动了动，但她面上的表情还是很平淡。
“长公主，那东西吃下之后，腹胀如鼓，活活憋死。”
“再者，活不下去的人家，最先想到的是卖妻卖女。”
“那百姓可舍得？”
魏灵昭此话一出，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羲禾抬眸瞥了她一眼，接着说：“舍不得，也不能全饿死，他们只能咬着牙，把未成年的儿女拖到人牙子跟前。”
“男童卖去做苦工，女童多半被人牙子挑走。命运好的做了大户人家的丫鬟、妾室，命运不好的则会被送到那作肮脏之地。”
魏灵昭的脸色一白。
“等待他们的命运，是日夜接客、打骂凌辱。熬得过去，能踏出青楼的门槛，熬不过去，便是病亡在暗巷柴房里。”
突然，羲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长公主，还有更惨的，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境地。”
“呕……”魏灵昭再也忍不住了，扭头便吐了出来。
“黑夜的树下，两户人家左手换右手，为了活下去，他们做出了人伦惨剧。”
“长公主，路边饿死骨无数，寡妇带着幼子走投无路。有的自缢，有的把幼儿送去乐坊，只求为孩子换一口活命粮。”
魏灵昭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指蜷在掌心，甚至已经掐破了细嫩的肌肤。
“他们不是不想活，是已经没了活路。如今怨声载道，只差一点火星子。”
羲禾的声音越来越冷，“到民变之时，长公主手中的剑，是要对准那些想逃一条活命的苦命百姓吗？”
“不，我不能那样做。”光想到那个场景，魏灵昭的脸色就煞白一片。
她手中的剑，是要对准犯上作乱、外敌入侵的贼人，不是对准大魏的百姓。
突然，她握剑的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如若真有那么一天，为了国家安定，那自己只能狠下心来做出那种决定。
到时史书之上会留下长公主为了国家安定，把手中的剑对准了因饥饿而造反的百姓。
于心何安？
过了好半晌，她才平静下来，一双丹凤眼盯着羲禾，充满了伤感。
“恩人，今日您救了我，我也不瞒您说。”
“大魏先前不是这样，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武将保家卫国，文臣执笔安天下。”
“父皇每日里都喜笑颜开，经常告知我等，一定要好好守护大魏，让百姓的好日子持续下去。”
魏灵昭突然叹了一口气，“从三年前，这个国家的情景就有所不同。”
“干旱、多雨，轮番上阵。”
“天气阴晴不定，生病的人也越来越多。父皇得到奏报，派出大臣赈灾。”
“那些大臣虽然有小心思，但对这个国家还是很忠心的。不知为何，这两年他们的行为举止越来越诡异。”
“父皇也觉察出不对，武将不想着上阵杀敌，反而勾心斗角。”
“只能请出皇家供奉的道长，让他们查看大魏到底是怎么了。”
“道长开坛做法，只留下四个字，大魏危矣。”
“父皇震怒，嘶吼着让人查。”
剩下的话，魏灵昭没说，羲禾也明白。
查来查去，根本就查不出头去。
“兵部说武将不和，是将帅失和，古已有之。吏部说勾心斗角是朝堂常态。”
“父皇连着几天几夜没睡，眼窝陷下去，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
魏灵昭抬眸看向羲禾，“派出了隐藏的龙卫去查所有皇子、后妃。”
“还是一无所获。”
“而且大魏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甚至有些朝臣已经当堂打成一团。”
“父皇气得当场晕厥过去，太医把脉也查不出任何异常。”
鱼竿浮动，羲禾抬起鱼竿，把那条大鱼放在水桶中。
“长公主，你们这个世界并不是你们所认为的那样。”
魏灵昭忙把手中的宝剑放在地上，双手抱拳行礼，“恩人请讲。”
“大魏国泰民安，百姓家之子都能到学堂读书识字。”
“想必你也看过一些人，闲来无事写下的话本子。”
“是的，恩人。有时心情烦闷，就会出宫去走一走。看到哪些入眼的话本子，会买上一两本。”
突然，她瞳孔放大，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您的意思不会是，我们这个世界就是话本子中的世界？”
羲禾没回答，而是轻轻颔首。
“怎么可能？我们怎么可能是别人笔下的人物？”
“就算是，那我们也是她创造出来的，为何不能让我们活得更滋润？”
“为了苦而苦。”
“好狠的心。”突然，魏灵昭站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高空。
“我不管她是用何心态创造出来的我们，但我不认输，我要打破无形中的枷锁。”
羲禾看着眼前目光真诚的姑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们的命运我们做主，既是大魏的长公主，不可能看着大魏天塌地陷，落入歹人手中。”
“确实如你所想，大魏换了帝王，而且跟你们魏家没有任何关系。”
魏灵昭闻言，急忙蹲下身，看着羲禾，抿了抿唇，好半晌才丢下一句话。
“恩人，我不问他是谁，但想要我们魏家的江山是不可能的。”
“百姓本就苦难，他还趁乱挑起战争，这是置百姓于何地？”
这句话羲禾很赞赏。
谁都不会想到，会是他当上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