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
张豪的话音随着刺骨的海风散开。他的右臂保持着自然下垂的姿势，指节上残留着圣殿骑士被击溃时溅上的血迹，血液顺着古铜色的肌肤流向指尖，滴落在焦黑的铁板上。左手顺势向前探出，五根手指弯曲成钩状，如同钢铸的铁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准确无误地卡进了圣女背部左侧最后一只翅膀的根部。
他的动作粗暴直接。指腹暴力挤开那一层用来展示神圣不可侵犯的柔软白羽，直接抠进底下的皮肉之中，死死扣住了羽翼与脊背骨骼交界处的关键枢纽。
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清晰地传出。
圣女的脖颈被张豪单手卡着，双脚完全脱离了支撑点，在半空中虚弱地晃动。她越过张豪宽阔厚实的肩膀，视线落在海面上那几滩泛着红色的海水和漂浮的破烂锁子甲上。那是她身边最精锐的护卫力量，足以在西方横着走的三名圣殿骑士。可就在上一刻，连眼前这个男人随手丢出的一块生锈废铁都没能挡下。
她信奉的神明没有在最需要的时候降下恩泽救下她的骑士。
张豪微微低头，那双暗金色的重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两道交叠的光环以固定的频率缓慢旋转。瞳孔中映照不出教廷引以为傲的神圣光辉，只有看破一切伪装的冷漠。那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杀意，没有对高位者的尊重，只有看路边碎石般的平淡。
大滴大滴的冷汗从圣女苍白的额头上滚落，顺着挺直的鼻梁砸在张豪粗糙的手背上。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原本平稳的呼吸节奏早已彻底乱掉，变成了急促的喘气。那双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睛里，一直平稳流转的圣力光辉开始了极其不稳定的闪动。
当这一层伪装出来的体面被一点点撕碎，高傲的外壳崩裂，潜藏在血肉里的求生本能彻底发作。那是面临尊严遭到无情践踏时的最终抗拒。
她骤然向后仰起脖颈。白色的眼球亮得刺目。这不是常规的祈祷，而是她直接抽离自身的生命本源，强行献祭。
“以吾之血肉……”圣女沙哑着嗓子吼出声。她脖颈两侧的青色血管一根根凸起，随着心脏的跳动快速搏动。殷红的血水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染红了胸前残破的修女长袍。
“降大十字审判！”
话音出口的同一时间，海面上的气象大变。厚重的黑色雷云被一股极强的外来力量从中强行破开一道不规则的圆形缺口。
一道极度压缩的白金光柱从云层裂口倒灌而下。光柱的直径仅有三尺左右，外层环绕着一圈圈快速向下螺旋的拉丁文经文虚影。高度凝聚的能量体携带着极其可怕的高温，坠落的轨迹上，漫天的雨滴被直接气化，化作大片大片的白雾向外扩散。
光柱正下方的海水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排开，成吨的海水快速蒸发。海面硬生生凹陷出一个数十米宽的无水深坑，直接露出了最底层的褐色海床礁石。
不远处的一块客轮残骸上，几名幸存的法国铅汞道炼金术士正趴在倾斜的护栏旁。看到天际劈落的光柱，带头的人双腿一软跪倒在木板上，双手在胸前快速画着十字。他们双眼布满红血丝，嘴里语无伦次地念着大段祈祷词，将这道神罚当成了他们逃出生天的唯一希望。
白金光柱锁定的唯一目标，正是张豪的天灵盖。
张豪的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卡住圣女脖颈的右手没有半点松懈。他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脚下那块厚重的钢板被上方逼近的高温烤得渐渐泛出红光。
《霸体真章》第一境极元境在他体内运转开来。精、气、神、血、髓、骨六者向中心聚拢，化作一炉沸腾的极元本源。他胸腔里的心跳声逐渐放大，每一次跳动都沉稳有力，透出厚实的肌肉，甚至引起了周围空气的同频震颤。
古铜色的肌肤表面，暗金色的纹路亮度激增，相互连接成一片，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金属般的坚不可摧的质感。
道家典籍曾言，重瞳映道无虚妄，双眸合炁入混元。
张豪的重瞳迎着白金光柱看去，两道交叠的光环顺向加速旋转。这股让西方异人畏惧的神罚光柱，在他的视线拆解下，漏洞百出。那些维持结构稳定的能量节点，清晰地暴露在他的眼前。
暗金色的霸王罡气从他体表爆燃升腾。这股罡气彻底脱离了之前收敛的薄膜形态，化作一团倒卷冲天的暗金烈焰。不靠任何术法取巧，不借天地分毫助力，全凭肉身伟力，迎着那道白金光柱正面撞了上去。
光柱与罡气接触。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响，只有蛮横力量的单方面切割与碾压。霸王罡气带着以力证道的野蛮与霸道，毫无阻碍地钻进了白金光柱的核心结构线中。
从最前端的碰撞点开始，那根看似能够净化一切的光柱发出一连串琉璃崩裂的细微脆响。白金色的信仰能量失去支撑，向外快速溃散。光柱寸寸碎裂，裂纹一直向上蔓延，直到云层深处的那个缺口。
高度压缩的信仰能量解体为细小的碎粒，夹杂着雨水一同飘落。水面失去重压，周遭堆积的海水骤然回填倒灌，掀起十多米高的水墙，相互撞击后化为大片泡沫，海面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高度。
水雾随风散去后，张豪依然站在那块被高温灼去一层铁皮的钢板上。身躯挺拔如枪，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凌乱。天道循环往复，万法皆空，唯他的力量不空。
圣女大张着嘴巴，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地传出。她亲眼看着透支生命本源换来的最后杀招，被眼前这个男人单凭肉身的力量从正面完全顶碎。
神明在这一刻没有给予她任何多余的回应。
她身体里用来支撑信念的支柱，随着光柱的崩解被彻底抽空。
“就这？”
张豪的眼皮往下一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顿不怎么合胃口的饭菜，“你们那些供着拜着的玩意儿，还不如老子的一拳来得实在。”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张豪卡在翅膀根部的五根手指骤然施加了力道。
“嘶拉——”
刺耳的血肉分离声穿透了海浪的拍击声。最后一只翅膀被连根拔起。伴随着背部肌肉和肌腱撕裂的声音，浓稠的白金光液顺着巨大的伤口喷涌而出，浇在半干的钢板上，烫出大片斑驳的焦痕，冒出嗤嗤的白烟。
六只羽翼全部折断。
张豪松开右手。失去所有力量和羽翼的圣女就像一截断裂的朽木，重重摔落在钢板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她趴在坑洼不平的钢铁废墟之中，身上的圣力光辉彻底暗淡下去。那双原本纯白色的眼睛失去了异于常人的神采，变成了黯淡无光的灰色。
生命力快速流失的副作用显现出来。她原本细腻紧致的皮肤表面，在几个呼吸间爬上了一条条清晰可见的细纹，干枯和松弛取代了曾经的神圣感，暗褐色的斑块浮现在手背和面颊上。
从不可一世、代表神明审判他人的高位者，跌落成了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躯壳。
她将下巴死死抵在生锈的钢板上，双手十指不受控制地弯曲，指甲抠刮着铁皮上的凹凸不平。双肩随着紊乱的呼吸来回抽动。多年建立起来的信仰大厦完全倒塌，这种精神层面的虚空与崩溃，远比失去六只翅膀更让她受挫。
张豪甚至懒得再弯腰去看她一眼。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右腿，鞋底随随便便地踢在她的腰侧。这一脚没用上半分罡气，只是用普通人步行的力道。
失去修为的圣女被踢得顺着倾斜的钢板向后滚了三圈，直到后背撞上一截竖起的断裂铁管才停了下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留你一条狗命。”
张豪甩了甩左手沾上的残羽和黏腻液体，低头看着那具瑟瑟发抖的残躯，“滚回去给你们教皇带个话。再敢往华夏的地盘上伸爪子，老子亲自蹚过这片海，去把你们教廷碾碎。你们需要的是信仰，不是巴掌。”
数十米外的客轮残骸上，剩下的几名法国炼金术士看完了全过程。亲眼见证教廷最强的战力被徒手拆成废人，他们脑海中所有关于反抗的念头全被惊骇碾碎。
领头的术士双腿打颤，双膝发软重重跪倒在木质甲板上。他上半身前倾，额头用力砸在粗糙的木板上，发出极响的撞击声。木刺扎进他的额头皮肉，鲜血流过眉骨顺着鼻梁往下滴，他完全不敢伸手去擦。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学着他的样子，并排跪在甲板上不断磕头。嘴里夹杂着法文和极不标准的中文发音，全都是求饶的词句，生怕动作慢上一分，那双能够撕裂光柱的铁拳就会落在他们自己头上。
没人敢去尝试逃跑。在这种级别的碾压面前，转身逃离只是在加速自身的死亡进程。
战场的另一头，暗黑之门的框架早已化为碎末，残存的魔物被快速清理。
似冲老道道袍衣角随风卷起，脚步在半空中一块漂浮的集装箱上连点两下。他借势跃向下方，右脚准确地踩住一头试图逃离战圈的三眼恶狼脊背。逆生二重的真炁沿着小腿压下，伴随着清脆的骨骼断裂声，魔狼的脊柱被生生踩断，抽搐了两下后化作一摊腥臭的黑泥融入海水中。
澄真袖袍来回翻动，两枚通宝铜钱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向前奋力掷出。金色的细线在半空中画出两道凌厉的轨迹，准确无误地洞穿了最后两名绷带祭司的眉心。铜钱在半空画了个圆弧飞转回手中，祭司的躯体如同风化的沙石般散落成灰烬。
水云双手合十撤回法诀，笼罩在洞山外围的金刚罩逐渐散去。
洞山把怀里那本刚修复一半的典籍往上托了托，靠着身后半截桅杆喘着粗气。他刚才一直注视着张豪手撕神罚的场面，苍白的脸颊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些许红晕。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紧紧扣着书脊，留下几道发白的指印。他的视线始终跟随着那道魁梧的背影，崇拜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张豪的目光正好扫过洞山的方向。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待在典籍库、体质孱弱的师弟，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打架得靠拳头，多看书没用，回去好好练你的逆生三重。”张豪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一段海面传了过去。
洞山连连点头，把手里的书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一些，嘴角向上扬起，大声应了一句。
海面上的风浪随着战斗的结束逐渐归于平息。天空虽然依旧阴沉，但没了刚才那种沉压在头顶的危机感。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木板、塑料、死鱼，以及蛟龙残留的碎裂鳞片。
张豪身上的暗金罡气如潮水般退却，尽数收拢进丹田之中。覆盖在体表的金色纹路一点点隐没在皮肤底下。他的呼吸节奏恢复到日常的平缓，身上夸张贲起的肌肉线条也放松下来。
他迈开双腿，踩着几块在海面上载浮载沉的木板与废铁。步伐很稳，一步步走向最高处的那块巨大的舰体主甲板残骸。
张之维正站在那里，身上的金光咒早已完全撤去。老天师身形修长笔直，右手依然牢牢提着那个被宽大黑袍裹得严实的干瘦老头。
张豪走到甲板边缘，甩掉鞋尖沾上的水珠，大步跨了上去。
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半分刚才撕碎光柱时的暴戾，恢复了平日里桀骜又随意的模样。他走到张之维面前，视线落在那个缩着肩膀、一双浑浊眼珠到处乱转的黑袍老头身上，打量了两眼，又转头看向张之维。
“之维。”张豪抬起手背随意擦了一下下巴上残留的水渍，“你手里提着的这个贼老鼠，看出什么门道没？”
被提在半空的老头缩了缩脖子，干瘪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视线根本不敢往张豪身上扫。
张之维听见声音，手腕向上一翻，抖了抖手臂，把老头提得离地面更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