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救世之始•克林篇（六）——光耀之壁
西邊翻涌的“永黯”陰雲，裹挾著暗紅幽綠的邪光與密集的振翅嘶鳴，如同死亡的潮汐，以驚人的速度朝著灰石哨所漫卷而來。空氣中彌漫的壓抑與惡意，讓每一個光鑄之民都感到心光搖曳，呼吸困難。
克林屹立在了望石台上，狂風吹拂著他橘黃色的武道服衣擺。他的目光穿透昏暗，鎖定了那片快速逼近的死亡之潮。他看到了，那並非簡單的“噬光者”集群，陰雲中翻騰著更多、更扭曲的身影︰有翼展數米、形如剝皮蝙蝠、口吐暗紅酸液的“腐翼妖”；有在地面隆隆爬行、甲殼厚重、散發幽綠毒霧的“鎧骨獸”；更有一些模糊不定、仿佛由純粹陰影構成、不斷變幻形態的“幽影穿梭者”。其中，幾道格外龐大、散發著規則層面威壓的氣息若隱若現，顯然是類似“黑刃吞噬者”、甚至更強的個體在暗中驅使。
這是一支混雜的、但目的明確的“永黯”軍隊！規模遠超之前任何一次襲擾。灰石哨所這殘破的防御，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紙糊。
“克林大人！它們速度太快了！最多還有三分鐘就會進入哨所外圍！” 石輝隊長在下方聲嘶力竭地呼喊，聲音帶著絕望。五十名不到、大多帶傷、裝備簡陋的戰士，要面對這成百上千、種類繁多、悍不畏死的怪物潮，結果不言而喻。
克林深吸一口氣，從石台上一躍而下，落在廣場中央。他沒有去看那些正在手忙腳亂、依托障礙物布防的戰士們臉上的恐懼，也沒有理會老祭司灰石在人群中大聲指揮非戰斗人員躲避的呼喊。
他緩緩閉上了眼楮。
體內，沉寂的“湮滅”與“堅韌”規則，如同兩條沉睡的巨龍，開始甦醒、昂首。“氣”在經脈中奔騰咆哮，最終匯入那早已銘刻在戰斗本能深處的特定回路。
他需要的，不是小打小鬧的“太陽拳”，而是足以在正面戰場制造出決定性優勢的、真正的閃光藝術！在龜仙流，在無數次與伙伴們的修煉、以及與強敵的生死搏殺中，他對“太陽拳”的理解，早已超越了簡單的“致盲”。
他要的，是“光之領域”！
“所有人——閉上眼楮！低下頭！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要抬頭看！” 克林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狂風與怪物的嘶鳴，傳入每一個光鑄之民的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石輝一愣，雖然不明白克林要做什麼，但出于絕對的信任，他立刻嘶吼著重復命令︰“閉眼！低頭！快！”
戰士們雖然恐懼，但對克林的敬畏和求生的本能讓他們下意識地執行。廣場上、障礙物後的身影紛紛趴下、蜷縮，或用破爛的袖子死死捂住眼楮。灰石祭司也拉著最後幾個孩子躲進石屋，緊緊關上了門。
整個哨所，除了克林，再無一人抬頭。
就在那“永黯”潮汐的先頭部隊——數十只速度最快的“腐翼妖”，尖叫著撕裂空氣，噴吐著暗紅酸液，即將撲入哨所外圍障礙區的剎那——
克林，睜開了眼楮。
他的雙眼中，仿佛有熾白的雷霆孕育。
“太陽拳——”
不再是低喝，而是一聲仿佛從胸腔深處迸發出的、混合著“氣”之奔流與規則震顫的怒吼！
“光耀！！”
“轟——！！！！！！！！！”
沒有聲音。
或者說，是超越了聲音的、純粹的光之爆發！
以克林為中心，一股無法形容其璀璨、其熾烈、其霸道的純白光輝，如同超新星誕生般，驟然炸裂、膨脹、橫掃四面八方！！！
那不再是拳頭大小的光球，也不是稀薄的光幕，而是一道實質化的、半球形的、半徑超過百米的、純粹由毀滅性強光構成的領域，在剎那之間，籠罩了大半個灰石哨所，並狠狠撞上了撲面而來的“永黯”潮汐！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凝滯。
最先撞入“光耀”領域的數十只“腐翼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它們那脆弱的、厭惡強光的軀體，在接觸到這極致純白光輝的瞬間，就如同被投入煉鋼爐的雪花，直接汽化、湮滅，連一點殘渣都沒有留下！噴吐出的暗紅酸液，在光芒中“滋滋”作響，瞬間蒸發。
緊接著，是後面緊隨而至的、數量更多的各種“永黯”怪物。
“鎧骨獸”厚重的甲殼，在這仿佛能淨化一切邪祟的強光照射下，發出不堪重負的“ 嚓”碎裂聲，表面的幽綠毒霧如同沸湯潑雪般消融，龐大的身軀在光芒中劇烈抽搐、冒煙，然後從甲殼縫隙中迸射出熾白的火光，最終轟然炸裂！
“幽影穿梭者”那介于虛實之間的陰影之軀，在如此純粹、強烈的“光”之規則沖擊下，仿佛遇到了天敵克星，發出無聲的、充滿極致痛苦的靈魂尖嘯，身形急速扭曲、淡化，如同陽光下的殘雪，迅速消融殆盡。
那些普通的“噬光者”，更是不堪，如同被狂風席卷的紙片灰燼，成片成片地化作飛灰。
暗紅、幽綠的邪光，在這片純白的光之海洋中，如同沸水中的油滴，劇烈掙扎、閃爍了幾下，便徹底熄滅、被吞噬。
整個“永黯”潮汐的前鋒，在這一發“太陽拳•光耀” 的正面沖擊下，竟然被硬生生抹去了一大片！數以百計的怪物瞬間蒸發，沖鋒的勢頭為之一滯，後方洶涌的怪物也發出了混亂、驚恐的嘶鳴，攻勢出現了明顯的混亂和遲滯。
“光耀”的爆發，只持續了三秒。
但對所有感知到它的存在而言，卻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三秒過後，純白的光之領域如同它出現時那般突兀，驟然收斂、熄滅。
天地重新被昏暗籠罩。
但哨所內外，已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哨所內部，所有緊閉雙眼、低垂頭顱的光鑄之民，只覺得剛才那幾秒鐘，即使緊閉雙眼、隔著眼皮和手臂，眼前也是一片絕對的、灼熱的熾白，仿佛有顆太陽在極近處爆炸。直到光芒散去，他們才敢緩緩睜開眼楮，視覺中殘留著大片的亮斑，耳朵里嗡嗡作響。
而當他們看清哨所外的景象時，所有人都驚呆了，石化了，大腦一片空白。
哨所前方，原本被各種怪物佔據、充滿不祥氣息的荒原，此刻出現了一個半徑百米、邊緣焦黑、呈標準半圓形的巨大“淨化區”！區域內的地面，岩石呈現被高溫瞬間灼燒過的琉璃化光澤，所有“永黯”淤泥、殘骸、乃至灰黑色的雜草，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干淨得令人心悸。而在淨化區邊緣，倒伏著大量形態各異的怪物殘骸，它們大多肢體殘缺、甲殼碎裂、冒著青煙，顯然是被“光耀”的邊緣波及或後續沖擊波震死、殺傷的。
更遠處，原本氣勢洶洶的“永黯”潮汐，此刻陣型大亂，幸存的怪物發出驚恐的嘶鳴，徘徊在淨化區之外，不敢再輕易踏入那片仿佛還殘留著恐怖光熱的死亡地帶。幾只隱藏在怪物群深處、氣息格外強大的陰影，也發出了驚怒交加的低沉咆哮，似乎在交流、權衡。
一發“太陽拳•光耀”，不僅瞬間殲滅了數百怪物，更在戰場上制造出了一片短暫的安全區與心理震懾帶！
“這……這是神跡嗎……” 一名年輕戰士癱坐在地，望著那片潔淨得過分的土地，喃喃自語。
“光……那樣的光……” 石輝隊長嘴唇哆嗦，看向廣場中央那個緩緩放下雙臂、微微喘息的身影，眼中只剩下純粹的、近乎信仰的震撼。
灰石祭司從石屋中踉蹌走出，看著眼前的景象，老淚縱橫（如果光鑄之民有淚的話），他朝著克林的方向，深深跪伏下去，口中念念有詞，那是早已失傳的、對遠古“原初輝光”的至高禮贊。
克林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這一發全力全開的、結合了他對“氣”的巔峰掌控與“堅韌”規則臨時加固身體以承受反沖的“太陽拳•光耀”，消耗頗為不小。但效果，令他滿意。
他看向遠處混亂的怪物群，以及那幾道格外強大的陰影，眼神冰冷。
“還沒完。” 克林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中透著鐵血，“石輝隊長，組織還能動的戰士，用晶石弩，覆蓋射擊淨化區邊緣那些受傷和混亂的怪物。崗岩、爍瞳，帶人清理靠近障礙物的漏網之魚。”
“是！” 石輝猛地回神，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立刻嘶吼著傳達命令。劫後余生的戰士們爆發出震天的怒吼，士氣狂飆，晶石弩的微弱光芒開始閃爍，箭矢（晶體碎片）射向那些暈頭轉向的怪物。
克林則邁開腳步，一步步，走向哨所外圍，走向那片“淨化區”的邊緣，走向那依舊虎視眈眈的、規模仍然龐大的“永黯”潮汐。
他的行走並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那些怪物和陰影的心頭。他身上並無強橫的氣勢外放，但那剛剛展現的、足以焚山煮海的光之偉力，讓所有怪物都感到了本能的恐懼。
一只隱藏在怪物群後方的、高達五米、通體覆蓋厚重黑曜石般甲殼、長著三對猩紅復眼、形如放大多倍蠍子與甲蟲混合體的“永黯”領主（氣息遠超黑刃吞噬者），似乎被克林的“挑釁”激怒，發出了尖銳刺耳的靈魂尖嘯，驅趕著周圍數百只怪物，再次發起了沖鋒！它自己則潛伏在怪物群中，三對復眼死死鎖定克林，蓄勢待發。
“還敢來？” 克林眼神一厲。
他沒有再次施展消耗巨大的“光耀”，而是深吸一口氣，體內“氣”再次奔騰。
這一次，他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龜仙流簡化手印，用于凝聚和控制），然後雙臂猛地向兩側一展！
“太陽拳——”
“百裂閃光！”
“嗤嗤嗤嗤嗤——！！！！”
剎那間，成百上千道手指粗細、凝練如實質、速度極快的純白閃光，如同疾風驟雨，從克林身前呈扇形爆射而出！每一道閃光都精準地鎖定了一只沖鋒的怪物！
這不是範圍轟炸，而是高效的點殺！
“噗噗噗噗——！！！”
閃光擊中目標，無論是“腐翼妖”、“鎧骨獸”還是普通“噬光者”，都在瞬間被洞穿要害，或者被其中蘊含的、高度凝聚的“光”與“氣”直接引爆！怪物成片倒下，沖鋒的浪潮再次被硬生生遏制、打散！
那只“永黯領主”憤怒咆哮，周身甲殼縫隙噴涌出濃郁的暗紅毒霧，形成護盾，抵擋著襲來的閃光，同時巨大的身軀猛地加速，如同攻城錘般撞開擋路的怪物殘骸，揮舞著前端一對閃爍著幽綠寒光的巨大鐮刃前肢，朝著克林狠狠劈來！速度快如閃電，力量足以開山裂石！
克林眼中精光一閃，身形不退反進，在間不容發之際側身滑步，以毫厘之差避開了鐮刃的劈砍，那凌厲的勁風刮得他臉頰生疼。同時，他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點濃縮到極致的灰白毫光（湮滅規則）一閃而逝，精準地點在了“永黯領主”鐮刃與身體連接的關節薄弱處！
“ 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那堅硬無比的甲殼關節，在“湮滅”規則的點殺下，應聲而碎！一只鐮刃前肢無力垂下。
“永黯領主”吃痛狂吼，另一只鐮刃橫掃，長滿倒刺的蠍尾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從詭異角度刺向克林後心！
克林仿佛背後長眼，身形詭異一扭，如同無骨柳絮，險險避開蠍尾突刺，同時左腳為軸，右腿如鋼鞭般掄起，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狠狠抽在“永黯領主”相對脆弱的側腹甲殼連接處！
“砰！！！”
沉悶如擂巨鼓的巨響！ “永黯領主”龐大的身軀竟被克林這一腿抽得橫移數米，側腹甲殼崩裂，暗紅色的、充滿腐蝕性的粘液噴濺而出。
克林得勢不饒人，身形如影隨形，拳、掌、指、腿，化作一片連綿不絕的殘影，狂風暴雨般落在“永黯領主”身上。他的攻擊並不華麗，卻蘊含著千錘百煉的戰斗技藝、恐怖的力量、以及偶爾閃現、專攻要害與薄弱處的“湮滅”鋒芒。
“鐺！砰！ 嚓！噗嗤！”
甲殼碎裂聲、骨肉爆裂聲、粘液噴濺聲不絕于耳。“永黯領主”空有強大的力量和規則抗性，卻在克林這種將技巧、力量、速度、時機把握到極致的近身搏殺下，被打得暈頭轉向，節節敗退，只能發出憤怒而痛苦的嘶吼。
周圍的怪物想要救援，卻被哨所方向射來的晶石弩箭和崗岩、爍瞳帶隊的精銳小隊死死擋住。
短短一分鐘，不可一世的“永黯領主”已遍體鱗傷，動作遲緩。
克林抓住一個破綻，身形驟然拔高，躍至“永黯領主”頭顱上方，右腿高高抬起，如同戰斧劈落，腿部肌肉賁張，氣與“堅韌”規則灌注！
“戰斧——墜天擊！”
“轟隆——！！！！”
一腿劈落，仿佛天柱傾塌，狠狠砸在“永黯領主”那三對猩紅復眼中央！
“噗——！”
甲殼徹底破碎，頭顱凹陷，粘液與破碎的組織四處飛濺。 “永黯領主”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然後轟然倒地，砸起大片煙塵，抽搐幾下，便再無聲息。
領主斃命！
剩余的“永黯”怪物群，終于徹底崩潰，發出驚恐的嘶鳴，不再理會任何驅趕，如同退潮般向著來時的方向瘋狂逃竄，只留下滿地狼藉的尸體和彌漫的灰黑氣息。
戰斗，結束了。
灰石哨所，在絕對劣勢下，以近乎零傷亡的代價（僅幾人輕傷），擊潰了數倍于己的“永黯”軍隊，甚至陣斬一頭強大的“永黯領主”！
克林緩緩落地，微微平復氣息。連續高強度施展“太陽拳”變招和近身搏殺，消耗不小，但遠未到極限。他看著遠處潰逃的怪物，並沒有追擊的打算。他的目的不是殺戮，而是守護和震懾。
哨所內外，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夾雜著哭泣與狂喜的歡呼！劫後余生的光鑄之民們沖出掩體，揮舞著簡陋的武器，呼喊著克林的名字，呼喊著“光耀”，呼喊著希望。
石輝隊長沖過來，激動得語無倫次︰“克林大人！我們贏了！我們真的贏了！您……您是‘光鑄之源’派來拯救我們的使者嗎？！”
灰石祭司也步履蹣跚地走來，看向克林的眼神，已如仰望神明。
克林卻搖了搖頭，看著歡呼的人群，又望向西邊那依舊被“永黯”籠罩的遠方，眉頭微蹙。
“別高興得太早。” 他沉聲道，聲音不大，卻讓歡呼聲漸漸平息。
“今天的襲擊，規模異常，目標明確，背後必然有更高級的‘永黯’意志在驅動。我們展現的力量，尤其是那種‘光’，恐怕已經引起了某些存在的高度注意。”
“擊退它們，只是開始。更大的麻煩，可能還在後面。”
“哨所，已經不安全了。我們必須立刻開始準備——準備轉移，或者……準備迎接下一波，更凶猛的攻擊。”
“另外，” 克林轉身，看向灰石祭司和石輝隊長，眼中閃爍著決斷的光芒，“關于‘氣凝之光’的試驗和……可能的傳授，必須立刻提上日程。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掌握對抗‘永黯’的手段，哪怕只是最粗淺的運用。”
“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