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救世之始•克林篇（二十三）——竊賊之秘
“低語丘陵”環形石陣內，混亂與風暴已然平息，留下的是一片狼藉與劫後余生的凝重。空氣中那惱人的“低語”並未完全消失，但強度已降至最初的十分之一，且變得相對清晰，不再是無意義的雜音嗡鳴，而是變成了許多個微弱、斷續、充滿不同情緒的、類似“耳語”的規則碎片。有悲泣，有怒吼，有祈禱，有迷茫的囈語……仿佛是無數被長久壓抑、混淆的“歷史之聲”，終于在被切除掉那個惡毒的“寄生蟲”後，得以稍微“正常”地喘息、低訴。
輝刃迅速指揮人手，救治那幾名在污染風暴中精神受創的專家，並安排護衛加強戒備。探測專家們則強忍著不適和對那銀灰池液的畏懼，小心翼翼地啟動各種非接觸式、抗干擾性最強的探測設備，對池子、石柱以及周圍環境進行全方位的掃描和數據記錄。
克林沒有立刻去研究手中禁錮著“暗紅核心”的光球，而是先走到池邊，盤膝坐下，閉目凝神，將感知緩緩滲入那銀灰色的“規則回響”池液中。沒有了暗紅脈動的干擾和污染，池液雖然依舊混亂破碎，但其中的“信息”純度明顯提高了。他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考古學家，在無數破碎的陶片中，嘗試分辨、拼湊、理解其中蘊含的遠古信息。
一幅幅殘缺不全、時空錯亂的畫面，伴隨著強烈的情感波動，涌入他的感知︰
……輝煌的金色光芒充斥天地，無數身著流光溢彩衣袍的身影懸浮空中，舉行著某種莊嚴肅穆的儀式，中心是一座光芒萬丈的、如同太陽般的祭壇（或是某種裝置）……（這是“光殞之戰”前的某個祭祀場景？）
……天空撕裂，污穢的、如同活物的黑暗如同瀑布般從裂縫中傾瀉而下，吞噬光芒，扭曲大地，那些輝煌的身影在黑暗中掙扎、湮滅、或被染上不祥的黑色……（“光殞之戰”的恐怖片段。）
……大地崩裂，曾經光芒萬丈的祭壇（裝置）黯淡、破碎、從核心處蔓延出蛛網般的漆黑裂痕，金色的光芒迅速褪去，轉化為蒼白與衰竭……（“光鑄之源”受創的場景？）
……幸存的、光芒黯淡的身影，聚集在此地（低語丘陵？），圍繞著一座相對完好的、散發著柔和銀光的石碑（或是通訊、記錄裝置？），似乎在舉行最後的告別，或是將某些重要的信息、記憶、希望，注入石碑，然後四散逃離，石碑的光芒逐漸暗淡，最終被塵埃與時間掩埋……（這是“大衰竭”初期，幸存者們最後的努力？）
……漫長的黑暗中，有細微的、帶著銹蝕與惡意的暗紅“觸須”，如同地底的毒藤，悄然從石碑（裝置）殘骸的縫隙中滋生、蔓延，開始“竊听”、記錄、並最終污染、篡改那些早已微弱不堪的、被儲存在地脈與石碑中的規則回響……（暗紅核心的誕生與侵蝕開始。）
畫面與信息破碎、跳躍，且充滿強烈的情感沖擊，但克林強大的精神力足以承受並梳理。他心中漸漸勾勒出一個大致的輪廓︰此地，在“光殞之戰”前，很可能是一處重要的祭祀或信息中轉地。“光殞之戰”與“大衰竭”後，幸存的光鑄之民曾試圖在這里保存下最後的希望或記錄，建立了某種能匯聚、儲存規則與歷史信息的裝置（可能就是那銀灰池子的前身，或者與那些石柱有關）。然而，在漫長的歲月中，這個脆弱的、承載著傷痛與希望的信息節點，卻被“永黯”的力量（以暗紅核心的形式）滲透、寄生，成為了其竊取、污染上古歷史信息的“溫床”與“工具”。
“所以，這暗紅核心，並非自然誕生的‘永黯’領主，倒更像是一個被專門‘制造’或‘派遣’出來，執行‘信息竊取與污染’任務的‘工兵’或‘探針’。” 克林心中明悟。這也解釋了它為何行為模式如此特殊，戰斗力不強（相對同能量級），卻精通對規則信息的侵蝕與篡改。
這時，探測專家們的初步結果也出來了。
“大人！” 負責數據分析的年輕專家（數理長老弟子）帶著激動與後怕匯報道，“池水中的‘永黯’污染指數已降至安全閾值以下！其蘊含的‘規則回響’雖然依舊破碎，但信息熵大幅降低，結構穩定性顯著提高！我們……我們成功保住了大部分未被污染的上古信息！根據初步解析，其中很可能包含關于‘第七光炬’建立前，部分幸存者遷徙路線、幾處可能的安全避難所（或資源點）坐標，以及……一些關于古代‘光鑄’符文基礎原理的、更加原始的記錄！價值無法估量！”
“石柱符文結構受損嚴重，但核心符文陣列未被破壞，經過克林大人您的‘淨化’鎮壓後，現已重新穩定。似乎……與池水形成了新的、相對健康的微弱共鳴，可以持續過濾、穩定池水中的信息，阻止其再次快速逸散或被污染。” 符文專家也激動地補充。
這是個好消息。意味著這片上古信息節點，在清除了“毒瘤”後，有自我修復和維持的可能，甚至能為“遺光殿”提供寶貴的研究材料。
克林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手中的禁錮光球上。那點暗紅晶芒依舊在瘋狂沖擊著光球內壁，散發出純粹的惡意與不甘。
“輝刃，安排人手，以此地為中心，建立臨時研究前哨。留下足夠護衛，保護專家們繼續深入研究，盡可能多地提取、保存、翻譯池水中的信息。注意，任何接觸池水或直接精神鏈接的行為，必須在多重防護和我的允許下進行。”
“是！”
“我們，帶著這個‘俘虜’，立刻返回淨土。” 克林舉起手中的光球，“我想，‘遺光殿’的諸位長老，尤其是數理、械靈，還有……裁決長老，會對它非常感興趣。”
能夠捕獲一個活的、特殊的、執行“信息竊取”任務的“永黯”單元，其研究價值，或許比那些上古信息本身更加重大。這可能會揭開“永黯”侵蝕的另一個側面，甚至可能順著它，找到其背後的“制造者”或“控制者”的蛛絲馬跡。
片刻後，留下大部分專家和半數護衛建立前哨站，克林帶著輝刃、四名護衛，以及那個禁錮光球，登上了懸停的“探索者”飛梭，設定航向，朝著“遺光淨土”疾馳而去。
回程途中，克林一邊調息恢復，一邊分出一縷心神，謹慎地探查著光球內的暗紅核心。它似乎也意識到逃脫無望，逐漸停止了無謂的沖撞，核心的暗紅光芒明滅不定，散發出一種冰冷的、非生物的、純粹的惡念與……某種難以言喻的、程序化的警惕。克林嘗試用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帶攻擊性的“淨蝕”感知去接觸它，立刻引來了其劇烈的、條件反射般的“排異”與“信息偽裝”反應，仿佛一個被觸發了自毀或加密程序的機械。
“果然……這東西的‘智能’很有限，更像是一個執行固定指令的‘工具’。但制造它的‘存在’，絕對不簡單。” 克林心中越發確定。
數小時後，飛梭穿過光躍門，回到了晨星廣場。
得知克林提前返回，並攜帶有“重大收獲”，星輝殿主立刻召集了所有在淨土的核心長老，在“光議廳”等候。當克林步入大廳，將那個流轉著淡金與純白符文、中心禁錮著一點暗紅晶芒的光球，置于中央光池上方時，所有長老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
即使是見多識廣的星輝殿主、熾熱暴烈的熾煌長老、冰冷沉靜的凜冬長老，眼中也充滿了震驚。而數理長老和械靈長老，更是瞬間從座位上彈起，撲到光池邊緣，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研究者看到前所未有“標本”的光芒。
曦芒長老看著那暗紅核心，恆星般的眼眸劇烈閃爍，顯然在感知其與“淨土”能量網絡的潛在關聯與威脅等級。裁決長老則銀灰眼眸微眯，仔細審視著光球的禁錮符文與核心的狀態，似乎在評估其“危險性”與“研究價值”。
克林言簡意賅，將“低語丘陵”的發現、戰斗過程、池水的現狀，以及自己對這暗紅核心的推測，清晰陳述了一遍。
“……綜上所述，此物，我稱之為‘歷史竊賊’或‘信息污染源’。它並非戰斗型的‘永黯’單位，其核心能力在于竊取、解析、污染、篡改上古遺留的規則與歷史信息。其行為模式高度特異，疑似受更高層意志的指令操控。捕獲它，或許能為我們打開一扇了解‘永黯’另一面，甚至追蹤其背後隱秘的窗口。”
大廳內一片寂靜，只有數理長老面前光屏上數據瘋狂刷新的細微聲響。
良久，星輝殿主長長吐出一口氣，銀白眼眸中充滿了復雜︰“竊取歷史，污染記憶，篡改規則回響……好惡毒的手段！這比直接的毀滅更加誅心！若非克林閣下洞悉其奸，並神通廣大將其擒獲，我界殘存的、關于輝煌過去的真實記憶，恐怕將被一點點侵蝕、扭曲，最終徹底淪為‘永黯’敘事的附庸！”
“必須立刻展開最高優先級研究！” 數理長老幾乎是吼出來的，眼中數據流幾乎化為實質，“它的信息竊取機制、污染編碼、可能的指令來源與接收方式、與常規‘永黯’的能量結構差異……每一項都是突破性的課題！克林大人，請務必將此物交予研究團隊！我們需要最安全的實驗室，最高規格的隔離與觀測設備！”
械靈長老的機械眼紅光狂閃︰“可嘗試對其進行有限度的、受控的‘逆向工程’，分析其內部結構，看是否能找到與已知‘永黯’領主或其他節點的‘制造’痕跡差異。或許，能發現其‘生產線’的線索。”
曦芒長老也凝重道︰“需在絕對隔絕‘淨土’能量網絡、並有復數‘規則穩定錨’的環境下進行研究，防止其任何形式的‘信息泄露’或‘規則污染’擴散。老夫可親自布置隔離場。”
裁決長老沉默片刻，看向克林︰“此物凶險，其‘信息污染’特性防不勝防。研究過程，必須遵循最嚴格的‘律法’程序，所有接觸人員需簽訂最高級別的‘靈魂保密契約’，所有數據需多重加密，所有實驗步驟需提前報備並經‘光議廳’半數以上長老核準。克林閣下，您擒獲此物，居功至偉，對其研究的主導權與監督權，自然由您掌握。‘律法廳’將提供一切必要的安全保障與程序支持，絕不再有掣肘。”
經歷“律光穹頂”一事，裁決長老的態度已然徹底轉變。此刻提出的，是真正建設性的、基于合作與風險控制的方案。
克林點了點頭︰“可以。研究以數理、械靈長老為主，曦芒長老負責環境安全，裁決長老監督流程。我參與關鍵步驟，並保有最終處置權。另外，從‘低語丘陵’池水中提取出的上古信息，需同步進行破譯研究，與對此物的研究相互印證。”
“理應如此！” 眾長老一致同意。
很快，一座位于“淨土”邊緣、深入地下、由曦芒長老親手布置了多重“光鑄之源”碎片級隔離符文、數理與械靈長老安裝了最先進探測與反制裝置的絕密實驗室，準備完畢。
被重新加固了數層禁錮、處于絕對靜默狀態的“歷史竊賊”核心，被移送至此。以數理、械靈為首，抽調“遺光殿”最頂尖的符文、能量、信息、靈魂領域專家組成的龐大研究團隊，在克林、曦芒、裁決三人的共同監督下，開始了對“永黯”這一全新形態的、史無前例的深度研究。
而“低語丘陵”提取出的上古信息，也在另一組專家團隊的努力下，開始被緩慢而謹慎地破譯、整理。
克林坐鎮實驗室，一方面監督研究，防止意外；另一方面，也在借助“遺光殿”龐大的知識庫與尖端設備，嘗試從另一個角度，解析這“歷史竊賊”的秘密。
風暴雖暫時平息，但一場沒有硝煙的、在信息與規則層面的隱秘戰爭，在“遺光淨土”的地下實驗室中，悄然拉開了帷幕。
真相的碎片，正被一點點拼湊。
而潛藏在無盡“永黯”與歷史迷霧後的陰影，似乎也因這個“工兵”的失聯，而微微躁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