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救世之始•雅木茶篇（二）——鋼齒與銹魂
戰斗在繼續，或者說，一場殘酷的消耗與試探，在這條無盡的金屬巨道中，以鮮血、火花與刺耳的摩擦聲為音符，瘋狂演奏。
雅木茶如同附骨之疽，又如穿花蝴蝶。他的“群狼狩”幻影在最初取得了出其不意的干擾效果後，很快便失去了大部分戰略價值。那些“頑石”巨人冰冷的處理核心，在承受了數次虛影的“欺詐”後，似乎迅速更新了識別算法。它們猩紅的獨眼掃描頻率變得更快，對能量波動、質量反饋、乃至規則擾動的分析精度在實戰中飛速提升。雅木茶再想單純依靠幻影制造致命突襲的窗口，變得異常困難。
他必須將幻影、身法、以及對這“鐵穹世界”凝滯規則的有限適應，結合到極致。每一次看似虛幻的沖撞，都可能隱藏著一次真正的、凝聚了“瞬殺”鋒銳的爪擊；每一次狼狽的翻滾閃避，又可能瞬間化為毒蛇吐信般的反向襲殺。
他的攻擊目標，不再局限于膝關節。肩甲連接處、臂彎液壓桿外露的縫隙、背部推進器（如果那算是推進器）的進氣柵格、乃至頭部半球體與脖頸裝甲的接合線……所有看起來“相對”薄弱、可能影響其結構完整性或特定功能的位置，都成了雅木茶瘋狂試探、戳刺、切割的目標。
“鏘！鏘！嗤——滋啦！！！”
金屬刮擦、刺耳切割、能量濺射的火星，在這昏暗的通道中不斷爆開，如同短暫而淒厲的煙花。雅木茶的“指劍”或“掌刀”上凝聚的“瞬殺”規則之力，是他此刻唯一能對這些鐵疙瘩造成“傷害”的東西。但每一次成功的接觸，都意味著他需要付出巨大的能量消耗，去對抗那厚重裝甲本身蘊含的“堅固”規則，以及巨人反擊時攜帶著的、山崩海嘯般的“力量”規則沖擊。
他的“影狼”戰服破損處越來越多，下面的皮膚開始出現真正的傷口——不是被直接擊中，而是被那些重錘揮舞時帶起的、凝實如鐵板的罡風，或被鉗爪高頻振蕩力場的余波掃到，撕裂開的血口。汗水、血水、還有這干燥空氣中無處不在的金屬粉塵混合在一起，黏膩地貼在身上，每一次肌肉的牽動都帶來火辣辣的刺痛。
更糟糕的是消耗。這個世界游離能量的惰性與稀薄，讓他如同在沙漠中奔跑，體內的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逝。而“瞬殺”規則的高強度、高頻率運用，對精神的負擔更是巨大。他開始感到頭暈，視線偶爾會出現重影，那是靈魂力量過度輸出的征兆。
十二具“頑石”巨人，如同十二台不知疲倦、精密協作的殺戮機器。它們身上也布滿了雅木茶留下的“戰績”——數十道或深或淺的切割痕，幾處關節運轉時發出不和諧的“嘎吱”聲，一具巨人的左側視覺傳感器被一道險之又險的突襲劃出了一道裂縫，掃描範圍出現了微小盲區。但它們整體的戰斗效能，下降得微乎其微。它們的陣型依舊嚴密，攻擊依舊沉穩有力，那厚重的裝甲和恐怖的力量，構成了最簡單也最讓人絕望的壁壘。
“這樣下去不行……”雅木茶再一次從兩柄交錯砸落的鍛錘縫隙中鑽出，後背重重撞在金屬牆壁上，喉頭一甜，強行將涌上來的血腥氣壓了下去，眼神卻更加冰冷銳利。“耗不過它們……必須找到‘關鍵’！”
克林的成功，是火炬，是鞭策，但此刻，更是一種沉甸甸的、無形的壓力。他雅木茶，絕不能在第一步就倒在這里！絕不能比那個光頭……表現得更加狼狽！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過濾著開戰以來所有的信息碎片。敵人的行為模式、這個世界的規則特性、通道的環境、那些冰冷的電子合成音……
“《永恆法典》……‘永恆鍛爐’……秩序絕對純淨……物理淨化……”
這些詞匯在他腦海中反復踫撞。
這個世界，似乎是由某種絕對的、冰冷的、機械般的“秩序”所統治。這些“頑石”巨人，是秩序的維護者，是執行“淨化”的工具。那麼，驅動這個秩序的核心是什麼？是某個中央處理器？是所謂的“鍛爐”本身？還是……某種更抽象的東西？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掃過通道兩側那高聳入“穹頂”的金屬巨壁，掃過那些緩緩轉動的齒輪、噴吐蒸汽的活塞、閃爍的指示燈。這個世界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永不停歇的機器的一部分。
“機器……需要能量，需要指令，需要維護……”雅木茶喘息著，躲開一道橫掃而來的鉗爪，身形借力向後飄飛，目光卻死死鎖定了側上方一處巨壁——那里，有一排相對密集的指示燈，以及數根格外粗大、表面有規律流光掠過的能量管道。“如果這些鐵烏龜是‘士兵’，那它們的‘指揮官’或者‘能量源’……會不會就在這牆壁後面？或者，沿著這些管道和線路……”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硬拼，死路一條。逃？這通道前後被堵死，兩側是光滑堅硬的巨壁，上方是遙不可及的穹頂，能往哪里逃？除非……
“除非……老子不按你們的規矩來！”雅木茶眼中厲色一閃。
他再次催動“瞬殺”規則，但這一次，並非用于攻擊或制造幻影。他將絕大部分的精神與剩余能量，瘋狂灌注于對自身“存在狀態”的感知與微操上。他要做的，不是“快”，而是在那凝滯的空間規則中，尋找一種極致的、違背常理的“穿透”與“融入”！
“影移”的進階運用——並非在空間中“跳躍”，而是嘗試在短時間內，將自身“存在”的“相位”，與這個金屬世界的某個“非戰斗實體”（比如那厚重的牆壁，或者其內部復雜的結構間隙）進行極其短暫的、高風險的“重合”或“穿透”！
這是他在“無間風穴”中，于絕境下觸摸到的一絲門檻，從未在實戰中嘗試過，因為失敗的反噬足以讓他瞬間失去行動能力，甚至規則紊亂。
但此刻，別無選擇！
“賭了！”
雅木茶看準一個機會，當兩具“頑石”巨人因同時攻擊而動作產生極其細微的、不足千分之一秒的互相遮擋時，他動了！
“瞬殺奧義•無間穿行！”
他的身影，在那一瞬間，變得如同水中倒影般虛幻、蕩漾，仿佛要從當前的“現實”圖層中被輕輕“擦去”。緊接著，他朝著側前方那面布滿了管道和指示燈的金屬巨壁，義無反顧地“撞”了過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在十二具“頑石”巨人猩紅的掃描視野中，在通道昏暗的光線下，那個一直滑不留手、瘋狂進攻的“鋒銳信號源”，其生命反應和能量波動，在接觸巨壁的剎那，驟然變得極度微弱、模糊，並且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瞬間“滑”入了巨壁的“內部”，從它們的直接鎖定中……消失了！
不，不是完全消失。在更高精度、更深層次的規則掃描中，能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且正在快速移動的、同源的“鋒銳”波動，正沿著巨壁內部復雜的結構縫隙、管道夾層、能量流經的“通道”，向著巨壁深處，也是向著這個龐大金屬結構更核心的某個方向，艱難而迅疾地“滲透”而去！
“警告！高危入侵單位信號丟失……重新捕獲……信號強度微弱，定位困難……檢測到非法規則相位偏移……目標正試圖侵入‘永恆鍛爐’第七千三百二十一區主結構內部！”
“威脅升級！判定為‘滲透型’高危威脅！啟動次級淨化協議︰激活內部防御網絡，釋放‘清道夫’序列，封鎖相關結構層，能量流向後置防火牆提升至最大！”
“警報！警報！有‘銹蝕’企圖污染神聖結構！為了鍛爐的永恆！”
冰冷的電子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急促的波動，雖然依舊沒有情緒，但那快速播報的語速和提升的警報級別，無疑說明了雅木茶這出乎意料、違背“常理”的舉動，對這個“秩序世界”造成了怎樣的沖擊。
十二具“頑石”巨人同時停止了對外部通道的清掃，它們猩紅的獨眼急促閃爍，似乎在接收新的指令。緊接著，其中四具迅速轉身，沉重的腳步踩得地面轟鳴，朝著雅木茶“消失”的那面巨壁疾奔而去，巨大的金屬手掌直接拍向牆壁上幾個不起眼的、類似檢修面板的結構。另外八具則迅速散開，以更嚴密的陣型封鎖了這條通道的每一寸空間，防止目標是佯動或從其他位置冒出。
而此刻的雅木茶，正經歷著比外部戰斗凶險十倍、詭異百倍的“旅程”。
他感覺自己仿佛變成了一縷擁有實體的“幽靈”，或者一股具有意識的“水流”，正強行“擠”進一個完全由金屬、能量管道、復雜機械結構和冰冷規則構成的、密密麻麻、毫無“生命”氣息可言的“實體”內部。
四面八方傳來的，是無窮無盡的壓迫感。厚重的金屬板材、粗大的能量導管、交錯縱橫的結構梁、緩緩運轉的齒輪軸承……所有的一切，都在以物質和規則的雙重形式，瘋狂地擠壓、排斥、試圖將他這“異類”碾碎或“固化”在原地。那無處不在的“凝滯”力場在這里達到了頂峰，他每“前進”一寸，都需要耗費巨大的靈魂力量去維持自身“相位”的穩定，去對抗整個世界對他“存在”本身的否定。
更可怕的是“聲音”。在外界是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在這里，則化為了無數種細微、尖銳、混亂、足以讓人發瘋的“內部噪音”——能量流過管道時高頻的嗡鳴、齒輪咬合時冰冷的摩擦、金屬因溫差和應力產生的細微形變嘶響、還有某種仿佛來自地核深處的、低沉而恆久的、代表著整個“鍛爐”運轉的“心跳”般的震動……
視覺在這里幾乎失效，只有“瞬殺”規則賦予的、對能量流動和空間結構的敏銳感知，在為他指引著極其模糊的方向。他不能停，一旦停下，就可能被徹底“卡”在某個結構縫隙中，被世界的規則同化、固化，變成這冰冷巨構上一塊微不足道的“銹斑”。
“清道夫！發現‘銹蝕’！坐標鎖定！淨化！”
忽然，前方“感知”的“路徑”上，出現了數個微小的、但速度極快的、散發著冰冷“切割”與“分解”規則意蘊的“點”，正迎面撲來！那不是“頑石”那樣的巨人，更像是某種小型的、專門用于在復雜結構內部工作的自動防御單位——形如金屬蜘蛛或蜈蚣，多足，擁有高頻振蕩刃或微型分解射線。
雅木茶心頭一凜，知道真正的內部防御被觸發了。他此刻的狀態，根本不適合正面戰斗。
“滾開！”
他強提精神，將“瞬殺”的鋒銳規則凝聚于指尖，不再追求殺傷，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對著感知中前方結構相對“薄弱”、能量流動出現一個微小“渦流”的節點，狠狠一“點”！
“噗！”
一聲悶響，仿佛刺破了某種充滿韌性的薄膜。那個節點的結構似乎出現了短暫的紊亂，能量流歪斜，導致前方一片區域數條管道的防護力場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
雅木茶抓住這瞬息即逝的機會，將自身“相位”調整到與那紊亂的能量波動盡可能“同步”，然後如同逆流而上的魚兒，強行從那波動縫隙中“鑽”了過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幾個“清道夫”的撲擊，瞬間沒入了更深處、結構更加復雜莫測的區域。
身後的“清道夫”似乎因目標丟失而出現了短暫的混亂，但它們很快調整方向，沿著雅木茶殘留的微弱規則痕跡，鍥而不舍地追來，同時發出更高頻的警報信號。
雅木茶不管不顧，只是循著靈魂深處那一點模糊的、對“核心”、“源頭”或“不同之處”的本能感應，以及對這個冰冷世界運轉規則的厭惡與逆反，向著巨壁深處，也是向著“永恆鍛爐”更核心、或許隱藏著這個世界秘密與“救世”關鍵的方位，瘋狂地“滲透”、掙扎、前行。
他的身體在現實中或許只移動了數百米，但在這規則與物質雙重壓制的內部“穿行”中，卻感覺比經歷了數場大戰還要疲憊。靈魂力量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身體的傷痛在規則的壓迫下被放大，意識開始出現陣陣模糊。
但他不能停。
克林的背影仿佛就在前方，那光頭矮子成功歸來的消息，如同最熾烈的羞辱與最滾燙的燃料，混合著他骨子里那股永不服輸的狼性，支撐著他在這絕望的鋼鐵囚籠中，撕咬、鑽探、向著那渺茫的生機與答案，艱難地挺進。
“鐵烏龜……鐵籠子……老子就算是銹，也要銹在你們最要命的心窩里！” 帶著血腥味的低吼，在他近乎渙散的意識中回蕩。
屬于“狼王”雅木茶的救世之路，在踏入這鋼鐵世界的第一步，便已偏離了所有“常規”的戰場，踏入了一條更加凶險、詭異、卻也或許……是唯一破局之機的、通往冰冷秩序核心的“銹蝕”之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