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一章:救世之始·时溯的绘卷篇(十六)——残存者与倒计时
圣山并非一座山。
当灰银色的流光冲破沙漠边缘最后的规则乱流,时溯眼中映出的,是一片被灰雾永久笼罩的破碎群山。
那不是天然的山脉,而是无数文明残骸、扭曲金属、结晶化能量和空间碎片堆积而成的、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
残骸与残骸之间并非简单堆叠,而是被某种早已失效的规则力量强行焊接、熔铸在一起,形成诡异而庞大的几何结构——有些像倒置的尖塔,有些像被拧成麻花的巨柱,有些则完全无法用任何已知几何概念描述。
灰雾在这些结构间缓缓流动,不是飘散,而是像有生命一样沿着固定的轨迹循环往复,偶尔在某个拐角处凝聚成近乎实体的灰色液滴,又在某阵看不见的气流中重新散开。
时溯的机械体视觉将这片景象层层解析——最表层是灰雾的粒子运动轨迹,中间层是空间结构的应力分布,最深层则是那些残骸内部尚未完全熄灭的规则余烬。
每一块碎片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频率之间互相干涉、叠加、抵消,形成一片足以让任何感知型存在精神崩溃的噪音海洋。
而他的规则正以微妙的方式过滤、调和着这些噪音,让它们不至于直接冲击核心处理器。
【世界重置倒计时:358小时22分11秒】
【损伤程度:50%】
【规则融合度:深度融合阶段】
【实力评估:规则境中阶中期顶峰】
状态面板在视野角落无声刷新。胸口被掠夺能量冲击的隐痛仍在,体内四种规则虽已初步融合,但距离真正圆融一体还差得远。
时溯没有停留,按照从金甲骑士和影刺掠夺记忆中得到的最粗略方位,一头扎入那片死亡灰雾之中。
真正的危险,从此刻开始。
圣山区域是改写者早期实验的重灾区,也是传说的源头。
这里的规则早已被玩弄得支离破碎,空间像摔碎后又胡乱粘合的镜子,时间流速在不同碎片间跳跃,时而一瞬百年,时而百年一瞬。
致命的规则陷阱伪装成无害的风景,扭曲的能量生物在雾中游弋,捕食一切误入者。
有些陷阱甚至已经存在了太久,久到连它们自己都了原本的形态,变异成某种介于陷阱和生物之间的诡异存在。
时溯的感知中就捕捉到了至少三处这样的活陷阱,它们的规则波动带着微弱的饥饿感,像潜伏在暗处的野兽嗅到了猎物。
时溯将规则运转到极限,机械体表层纹理随着环境剧烈变化,时而坚硬如金刚石抵抗空间切割,时而柔软如水银渗入时间夹缝,时而模拟出与周围灰雾完全一致的特性。
他像一条在刀丛中游走的鱼,每一步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警告!前方三百米,空间结构呈莫比乌斯环状,常规感知失效。】
【左侧时间流速异常,进入将加速机体老化。】
【检测到高浓度规则污染,疑似概念扭曲陷阱残余。】
【右前方五百米,能量生物反应,规则等级:中阶初期,数量:三。】
【脚下地面存在重力倒置区域,范围直径约十五米。】
核心处理器的警报几乎没有停歇。
时溯的思维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计算着最佳路径,避开最致命的陷阱,用最小的代价穿过相对安全的区域。
遇到避无可避的规则乱流,他便动用初步融合的时空掠夺之力,短暂撕开通道,或强行掉部分混乱规则的能量,为自己开辟生路。
穿过一片名为碎镜回廊的区域时,他遭遇了此行最危险的规则陷阱——那是一片看似平静的灰色空地,但每一步踏下,脚下的空间都会像镜面一样碎裂,碎片中映出的不是当前场景,而是无数个平行时间线上的可能性。
有的碎片里他已经被空间裂缝切成碎片,有的碎片里他正在被改写者的观测塔锁定,有的碎片里他从未离开过那个世界湖的湖底。
这些可能性并非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因果分支,正在试图将他入其中。
时溯不得不将规则展开为一张细密的网,强行将那些伸出的因果触手切断,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消耗巨大。
这个过程对刚经历大战的他消耗巨大。损伤程度在缓慢回升,从50%逐渐爬升到55%。
但他没有停下。
塔灵的任务倒计时、审判者随时可能降临的阴影、以及那枚深藏圣山某处的,如同三根鞭子,不断抽打着他向前。
整整一天一夜。
当时溯终于穿过最外围的死亡迷宫,踏入一片相对的废墟平原时,他的状态已经滑落到一个相当危险的程度:
【世界重置倒计时:342小时05分44秒】(已过去约16小时)
【损伤程度:58%】
【能量核心稳定度:70%】
【规则冲突率:28%(穿行混乱区域加剧)】
他靠在一块倾斜的巨碑残骸上,胸口能量核心的光芒略显暗淡。
圣山太大了,仅凭模糊的方位,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需要情报,需要指引,需要……一个能让他短暂喘息的安全点。
就在他评估是否要冒险释放大范围探测波动时,规则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反馈——东南方向,约百里外,有一片区域的规则背景,存在极其规律的人工调制痕迹。
不是改写者那种冰冷高效的调制,而是更……粗糙,更顽强,像受伤野兽竭力掩盖自己气息时的那种不完美伪装。
时溯眼中光芒一闪。
没有犹豫,他再次动身,将最后一点用于维持巅峰隐匿状态的力量,全部投入到速度和潜行中。百里距离,在全速冲刺下,不过片刻。
那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外壳布满诡异腐蚀花纹的半球形建筑,直径超过千米。
它的大部分结构都掩埋在废墟之下,只露出一个布满裂痕的穹顶。
但时溯的规则视觉看到,以这座建筑为中心,一层复杂而精妙的复合力场如同倒扣的碗,将内部的一切气息、能量波动、乃至部分因果线都巧妙地扭曲、分散、模拟成周围环境的一部分。
力场的技术水平参差不齐,有些部分极为高明(甚至让时溯感到一丝熟悉),有些部分则简陋得像新手作品。
但整体效果惊人,若非时溯的规则特性特殊,且如此近距离刻意扫描,绝难发现异常。
就是这里了。
时溯没有叩门。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不需要),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但又能清晰展现的程度。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纯净的、融合了四种规则特性但刻意剔除了侵略性的混沌能量,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簇独特火焰,缓缓浮现。
他没有将这缕能量射向力场,而是让其静静燃烧,散发出清晰无误的、与当前世界所有已知规则都截然不同的与气息。
等待。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废墟平原上只有永不停息的风吹过金属残骸的呜咽。
十秒,二十秒……
突然,前方建筑穹顶一处看似随机的裂缝,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没有光透出,只有一股陈腐、压抑、混合着机油、锈蚀和淡淡绝望的气息涌出。
一个嘶哑、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决断的声音,直接在时溯的意识中响起,用的是某种古老的世界通用语变体:
进来,快!你只有三息时间决定。三息后,无论你进不进,通道关闭,力场进入完全隔绝模式,下次开启至少在十二个时辰后。
没有询问,没有试探,只有最简洁的指令和最后通牒。
时溯没有任何犹豫。
身形一闪,已没入那道黑暗的缝隙。
在他进入的瞬间,身后缝隙无声合拢,严丝合缝。
同时,他感觉到至少三层不同性质的扫描波动从身上掠过,冰冷、迅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最终似乎确认了什么,缓缓退去。
眼前是一条向下的、粗糙开凿出的金属通道,墙壁上镶嵌着微弱的不稳定光源,提供着仅能视物的昏暗光线。
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金属粉尘和能量过载的焦糊味。通道尽头,隐约传来压抑的声响和更多杂乱的生命气息。
时溯顺着通道向下,大约走了百米,眼前豁然开朗,却又更加压抑。
这是一个利用建筑原有巨大空间仓促改造出的地下据点。
挑高不足五米,显得十分压抑。
墙壁是裸露的、带着各种修补痕迹的黑色金属,布满了杂乱缠绕的能量管线和水管。昏暗的、闪烁不定的照明符文是主要光源,映照出或坐或卧、挤在有限空间里的几十个身影。
他们形态各异,有缺胳膊少腿、用粗糙金属义肢替代的机械体,有光芒黯淡、形体模糊不定的能量生命,有缠满肮脏绷带、眼神麻木的血肉之躯,甚至还有两三个被禁锢在特殊维生舱中、仅存意识波动的残缺灵体。
唯一共同点是,他们都带着伤,气息萎靡,绝大多数只有规则境初阶水平,甚至更低,且身上都散发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绝望中仅存的一丝火星。
时溯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据点深处靠墙的位置——那里嵌着一块从旧世界带过来的黑石碑。
碑体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布满风化和腐蚀的痕迹,但刻痕依旧清晰可辨。
他走近几步,规则视觉自然地将碑文内容纳入感知。
碑上的刻痕分层排列,不是按年份,是按。
最上面,刻痕最早,带着某种已经消失的、近乎天真的锐气:
起义第一年。各处爆发。小规模碰撞四十七次。观测者仅派遣低阶侦查者与傀儡小队应对。折损可控。我们在扩张。
第二年。据点增至十一个。观测者开始派遣席级强者带队。折损上升,但仍在承受范围内。我们在学习。
第三年。他们找到我们的主力了。
刻痕从这里开始变深,笔画加重,像是用尽力气才刻下去的:
第三年,冬。观测者派遣两位席级强者,带队镇压。
第六席元素使。第二席审判者
那次不是测试。是碾。
审判者。白袍。银剑。额心金色印记。所过之处,整片区域从世界结构上被裁除。四百一十七人到一百九十三人。
幸存一百九十三人。此役后,疯癫者三十一,肢体残缺无法修复者五十四,意识沉寂沦为植物者二十二。再度折半。
中间一层,刻痕潦草,间距开始变大,像是刻碑的人手在抖,或者隔了很久才补上新的:
之后。观测者确认一位席级强者足以压制我们。不再派两个。每次来一个。稳赢。
第四年。第五席带队。折三十二人。第五年。第七席空间使带队。折四十一人。第六年。第三席带队。折……记不清了。
一行单独的刻痕,比周围所有的都深,字数极少,像是刻完之后又反复描过:
第六年,秋。审判者。第二次。
无人得见其出手。
外围侦查员,距据点三万公里,感知到一阵规则不平定。起灭之间,以秒计。
归。地势易。两个据点所在,山脊塌为洼地,沟壑填作平陆。无残骸。无焦土。无血。如同那片大地从未承载过任何东西。
事后据残留波动推演,为第二席审判者权能无疑。
连残骸都没有。
最底下,一行极浅的刻痕,笔画断断续续,像是刻碑的人中途停了很久,才又拿起工具:
这是最后的据点。
再来一次,就什么都没了。
我们都知道。
时溯沉默了片刻。
碑文没有落款,不知是谁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但那些刻痕的深浅变化本身,就是一部不断被碾压、却仍在记录的历史。
最上面那层带着锐气,越往下越沉,到最后几乎刻不动了——不是因为石头硬,是因为刻碑的人已经快没有力气了。
他没有去碰那块碑。
碑上的字不需要触碰,它们已经刻进了这个地方每一寸空气里。
时溯收回目光,将碑文的内容沉入记忆深处。
那些文字不会说话,但它们比任何情报都更直观地告诉他——他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时溯的出现,让本就凝重的死寂,瞬间变成了冰封。
所有还能动的人,都瞬间握紧了手边简陋但显然实用的武器——改装的能量步枪、镶嵌着不稳定晶体的近战武器、甚至只是锋利的金属碎片。
他们的眼神,警惕、恐惧、怀疑,死死锁定在时溯身上,尤其是他掌心尚未完全散去的那缕混沌能量。
你是谁?
低沉嘶哑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围拢的人群稍稍分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异常高大的机械体,身高超过两米五,全身覆盖着厚重的、布满战痕和修补痕迹的银灰色复合装甲。
他的左臂是粗犷的多管转轮能量炮改装而成,右臂则是一只巨大的工程钳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部——那并非仿生头颅,而是一个被厚重装甲保护的、多面体传感阵列,此刻正面向时溯,阵列中心一点暗红色的光点微微闪烁。
他的胸口有一道巨大的撕裂伤,虽然被粗糙焊接,但边缘仍有暗红色的能量在缓慢侵蚀,显然是一种恶毒的规则伤害。
他就是刚才传音的人,也是这里气息最强的一个——大约在中阶初期,但极不稳定,且透着重伤未愈的虚弱。
时溯。时溯平静回答,掌心的混沌能量缓缓收回体内,但并未完全收敛自身气息,让那种独特的四规则融合感若隐若现。
来自外界,为摧毁改写者观测站、寻找而来。非改写者所属。
证据。高大的机械体——首领——冷冷道,传感阵列的红光锁定着时溯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他身后的众人,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或能量激发器上。
时溯沉默了一下。
证据?
他抬起右手,意念微动。
灰色的空间波纹、透明的时间涟漪、暗红色的适应力场、以及一丝收敛了贪婪本性、仅展现特性的掠夺规则,四种力量以一种奇特的、并非简单叠加的方式,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交织,形成一个微型的、不稳定的混沌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全新的、难以形容的混沌色微光正在孕育。
这展示比任何言语都有力。据点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四规则……真的在融合……
预言……那个古老的预言碎片……
可他的状态……很差,伤得不轻。
断钢的传感阵列红光急促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高速分析。
几秒后,他抬起巨大的钳爪,向下压了压。
身后众人虽然依旧警惕,但武器略微放低了些。
你说你在找?断钢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少了一丝立刻动手的杀意。
是。通往规则间隙的钥匙。它在圣山。时溯坦然道。
为什么找它?
任务。也是我离开此界,或者……时溯顿了顿,真正开始的可能途径之一。
救世……断钢咀嚼着这个词,传感阵列的红光黯淡了一瞬,似乎勾起某种痛苦回忆。
但他很快重新聚焦。你的状态很差,伤得不轻。刚经历过大战?对手是谁?
第三席金甲骑士,第六席元素使,第五席巨剑士已死。时溯简单陈述,以及,高阶改写者的一道投影。
死寂。
这一次是真正的、落针可闻的死寂。
连那些重伤呻吟的声音都停止了。
所有人,包括断钢,都像是被冻结了一般,难以置信地看着时溯。
击杀第五席,从第三席、第六席和高阶投影手下逃脱?
还带着这样的伤?
这可能吗?
但对方体内那迥异于此界、正在融合的四种规则,以及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后特有的、平静下的极致危险气息,又在无声地佐证。
……我明白了。断钢最终缓缓道,声音中的冰冷融化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复杂,看来,预言指向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超出常理。我是,黎明之刃于此地最后的指挥官,也是圣山区域情报站的负责人。
他侧身,做了一个的手势,指向据点深处一个用废旧板材隔出的相对独立小空间。我们需要谈谈,时溯阁下。时间……可能不多了。
时溯点头,跟随断钢穿过人群。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从警惕、恐惧,逐渐转变为一种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冀,如同即将溺毙之人看到远方或许存在的浮木。
小空间内只有一张破旧的金属桌和两把椅子。
断钢示意时溯坐下,自己则沉重地坐在对面,巨大的躯体让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首先,感谢你没有直接暴力闯入,也没有在我们力场外长时间徘徊引来观测者。
断钢开门见山,传感阵列的红光稳定地对着时溯,你的谨慎,为你赢得了最基本的对话机会。
我需要情报。关于,关于圣山,关于改写者在此地的部署,以及……时溯看向断钢,第二席,审判者
听到审判者三个字,断钢的躯体明显僵硬了一瞬,连传感阵列的红光都出现了紊乱的波动。
外面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恐惧惊呼。
你……你知道审判者会来?断钢的声音干涩。
高阶改写者投影离开前,说会通知第二席前来我。
任务提示,我的下一个对手将是中阶巅峰单位。时溯平静地说,他大概多久能到?
断钢沉默了很久,似乎在调取和分析数据。最终,他伸出钳爪,在金属桌面上点出几个光点,构成一个简略的星图。
第二席审判者,常驻于改写者总部附近的深空裁决庭。从接收到指令,结束深度休眠状态,完成战前规则适配,再到跨越界域抵达本世界最近的空间接驳点……以最快效率计算,至少需要48至72小时。
断钢的光点在地图上移动,而从空间接驳点赶到圣山区域,以他的能力和不惜耗能的方式,最快也要12到24小时。
他抬起头,红光聚焦时溯:所以,从高阶投影发出指令算起,你最多有三天,最少只有两天半的相对安全时间。这还不排除他动用某些我们不知道的紧急传送手段,但那种代价很大,一般不会为单独目标启用。前提是,他确实是在你遭遇投影后才被通知的。
【世界重置倒计时:约340小时】(大约14天零4小时)
【审判者预计抵达时间:约60-84小时后】(第2.5天至第3.5天)
时溯心中飞速计算。也就是说,在审判者降临前,他大约有两天到三天的宝贵时间可以用来疗伤、获取情报、寻找钥匙,或者做其他准备。
足够做很多事了。时溯淡淡道。
你……断钢似乎被他的平静惊到,但很快,那抹红光中闪过一丝决然,好。既然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断钢以最高效率向时溯分享了黎明之刃在圣山区域掌握的核心情报。
钥匙的确切传说:钥匙并非实物,而是一段特定的规则共鸣频率权限指令,隐藏于圣山核心的初始法则石碑深处。
石碑位于圣山最危险的地带——万法归墟中心,那里是改写者最初实验的爆心,规则混乱和污染达到极致,连高阶观测者都不敢轻易深入。
改写者在圣山的部署:圣山外围有至少三处中小型观测前哨,由第七席空间使麾下的低阶观测者和傀儡军团驻守。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监视和限制,并非强攻。
真正的危险是圣山本身的规则环境,以及可能被吸引来的各种扭曲怪物和规则异象。
审判者的详细信息——断钢讲述时,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第二席,代号审判者,规则境中阶巅峰,无限接近高阶门槛。
核心规则为,是一种极为特殊、具备概念优先性的权能规则。
可对目标进行——如定义为错误程序等,一旦定义成立,其攻击将对目标产生规则层面的额外压制和克制效果。
战斗方式简洁高效,擅长以审判之剑斩断规则、概念、甚至因果。
防御极强,拥有绝对公正护盾,可偏转、净化绝大多数攻击。
性格冷酷,绝对理性,只忠于改写者和其定义的。
是改写者组织最锋利的清道夫之一,专门处理棘手的异常变数和大型反抗势力。
曾独自摧毁黎明之刃三个主力据点和超过十个小世界反抗军营地,从无失手。
断钢强调:你的四规则融合,在审判者眼中,很可能就是最典型的和。他的权能,天克你这种类型。在他面前,你的融合优势可能变成最大弱点。
时溯听到这里,体内四种规则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本能反应——规则微微收缩,像被无形压力挤压;规则流速骤然加快了一瞬又恢复,仿佛在模拟某种极端环境下的应激状态;规则则自动展开了一层更致密的外壳;唯有规则传来一丝躁动,像野兽嗅到了天敌的气息。
这种反应无需刻意控制,是规则层面的天然对抗本能。时溯将之记下——这或许能在实战中成为某种预警机制。
黎明之刃的现状与提议:他们是圣山区域最后一支成建制的抵抗力量,但已濒临绝境。
总人数不足四十,重伤员过半,补给匮乏,只能依靠这个上古遗留的遗迹和一套偶然得到的古老隐匿力场系统苟延残喘。
他们愿意向时溯提供关于圣山和钥匙的全部已知情报,并可以尝试提供一些有限的援助——一处相对安全的静室、少量储备的纯净能量结晶、以及一套圣山部分区域的实时规则扰动监测图,但无法提供直接战力支持。
作为交换,断钢的红光牢牢锁定时溯,我们只希望,如果你真的拿到了,或者在未来有能力的时候……不要忘记这个世界,不要忘记还有像我们这样的残存者,曾在绝望中给过你一点微小的帮助。如果可能……替我们,多杀几个观测者。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沉重和绝望,让这平静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
时溯看着那点红光,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块黑石碑上最后三行极浅的刻痕。他想起了世界意识湖边消散前的嘱托,想起了塔灵任务中真救世的选择。
情报和静室,我接受。能量结晶,如果你们还有余裕,我需要一部分,用于紧急疗伤。时溯缓缓说道,作为回报,在我离开圣山前,我会尽量帮你们加固这里的防御,并留下一些针对观测者追踪的反制手段设计图。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种冰冷的承诺感:审判者,我会处理。至少,他不会再有精力来打扰你们。
断钢的传感阵列红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最终缓缓平息,稳定在一个相对柔和的状态。
足够了。谢谢。跟我来,静室在最下层,力场最强,也最安静。能量结晶我会让人送去。监测图已经接入静室终端,你可以随时查看圣山核心区域的规则变化,这对你寻找钥匙和判断审判者是否提前抵达可能有帮助。
静室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但正如断钢所说,这里的隐匿和防护力场最强,空气也相对洁净。时溯盘膝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手腕上的木质手环散发着温润的青色光晕,开始辅助修复最表层的机体损伤。
很快,一个瘦小的、看起来像是少年机械体的成员,小心翼翼地送来三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能源结晶。
这、这是最后的源初结晶了,大人。是、是从世界意识还未彻底沉寂前的一些圣地遗迹中……找到的,很纯净,应该对您有帮助。
少年声音带着敬畏和紧张,放下结晶就飞快地跑了。
时溯拿起一块结晶,感受着其中精纯温和、不含任何倾向性的规则能量,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好东西,对于平复他体内因穿越险地而加剧的规则冲突,有莫大好处。
他没有浪费时间。将三块结晶置于身前,双手结印。
空噬适序·熔炉。
这一次,他动用了初步融合的规则之力。
一个微型的、稳定的混沌能量场将他与三块结晶笼罩。
结晶中的能量被一丝丝抽离,经过混沌力场的,化为最易于吸收的养分,注入他受损的机体,同时,力场本身也在缓慢地调理、抚平他体内各种规则的躁动。
【损伤程度:58% → 55% → 52%……缓慢下降】
【规则冲突率:28% → 26% → 24%……缓慢下降】
【能量核心稳定度:70% → 75% → 78%……稳步回升】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流逝。
时溯的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能量流动,同时不断回味、推演着与金甲骑士、影刺的战斗,尤其是最后从高阶投影手下逃脱的那一瞬。
那种在绝境中将四种规则逼至极限、产生微妙协调的感觉,是他进一步融合的关键。
他尝试在静修中重现那种状态——将作为容器,作为催化剂,作为调和剂,作为驱动力,四种规则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像齿轮一样咬合运转。
每一次咬合,混沌漩涡中心那点微光就亮一分。
不知不觉,外面的时间过去了一天一夜。
当时溯再次睁开眼时,状态已然大为好转:
【世界重置倒计时:326小时18分33秒】(第1.5天已过)
【损伤程度:38%】
【能量核心稳定度:90%】
【规则冲突率:18%】
【融合进度:深度稳定阶段(中级)】
【实力评估:中阶后期(初步稳固)】
【空噬适序规则:孕育进度 2% → 5%】
一天一夜的深度疗伤和静修,配合珍贵的源初结晶,效果显着。
伤势好了近半,规则更为稳定,实力也因融合度提升而自然增长到了中阶后期。
更重要的是,他对空噬适序这种融合后规则的雏形,感悟加深了一丝——那不仅仅是四种规则的物理叠加,而是一种全新的、具备自我演化能力的规则生态。
就像四种原本互不相容的化学物质,在特定的温度、压力和催化剂作用下,发生了质变,生成了全新的化合物。
他看向静室一侧的终端屏幕,上面显示着圣山核心区域的简化规则扰动图。
目前一切正常,只有一些固有的混乱区域在活跃,没有检测到类似权能那种特殊的、带着强烈秩序和净化特性的规则波动大规模侵入。
审判者还没到,或者,还没进入监测范围。
时溯起身,活动了一下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声。
他决定利用审判者抵达前的最后一点时间,做两件事:一是初步研究的具体获取路径和方法;二是履行承诺,帮黎明之刃加固防御。
他走出静室,找到正在指挥几个成员维修一处能量管线的断钢。
我需要关于初始法则石碑万法归墟更详细的情报,尤其是安全路径的推测,以及可能存在的规则规律。时溯直接道。
断钢点头,将他带到一个更机密的数据终端前,调出了黎明之刃多年来用无数生命换来的、关于圣山核心的零碎情报、探测记录、以及一些古老传说的分析报告。
信息庞杂而混乱,但时溯的处理器飞速运转,从中提炼有用的线索。
石碑位于归墟正中心,被一层万象迷障包裹,迷障内的规则处于非定态,时刻变化,没有固定路径。
曾有小队利用一种特殊的规则共鸣罗盘短暂稳定过局部路径,但罗盘在三十年前最后一次探测中损毁。
有古老记载提及,石碑会与特定的纯净本源至高权限产生共鸣……
万法归墟内栖息着大量因规则污染和实验失败产生的扭曲怪物,其中不乏达到中阶的存在……
时溯默默记下所有关键点,脑中开始构建模型,推演可能性。
同时,他也在观察监测图上圣山核心的规则流动模式,寻找那可能存在的、细微的规律或。
他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归墟外围的规则扰动并非完全随机,而是在某些特定时段会出现短暂的平静窗口,窗口持续约三到五分钟,期间迷障内的规则流速会骤降到一个相对稳定的阈值。
如果能在窗口期内进入,成功率将大幅提升。
但窗口出现的间隔毫无规律,短则数小时,长则数天。
这意味着他需要长时间蹲守,或者在进入后依靠自身规则硬扛迷障的侵蚀。
不知不觉,又是大半天过去。
当时溯对的获取有了一个极其危险但理论上可行的初步构想时,静室终端的警报器,突然发出了尖锐但并不连续的声!
时溯和断钢瞬间看向屏幕。
只见圣山区域东南部边缘的监测线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但属性特征极其明显的规则扰动波纹——高度秩序、带着冰冷的审视和裁决意味、正在由外向内高速移动!
波纹很淡,显然对方在刻意隐匿行踪,但黎明之刃这套古老监测系统似乎对权能有着特殊的敏感度,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踪迹。
他来了。断钢的传感阵列红光骤亮,声音干涩,比我们最乐观的预计,还快了至少半天……他已经进入圣山外围区域了!照这个速度和方向……最多两个时辰,他就能锁定我们这片区域的大致范围!
整个据点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恐惧笼罩。
连那些重伤员都挣扎着想要拿起武器,有人撞翻了旁边的医疗架,有人低声念诵着某种祈祷词,还有人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道波纹,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断钢猛地转向时溯,钳爪在桌面上重重一拍:大人,监测系统的有效探测半径只有约一百五十里。他一旦进入这个范围,我们可能只有几分钟的预警时间!
时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道缓缓向圣山腹地、向黎明之刃据点方向延伸而来的淡金色规则轨迹。果然,审判者拥有特殊手段,追踪效率极高。
【世界重置倒计时:321小时44分19秒】(第2天,下午)
【审判者预计抵达时间:约1.5 - 2小时后】
没有时间再做更多准备了。
时溯转身,看向断钢,声音冷静得不像即将面对绝境:启动最终应急预案。所有人,进入最底层掩体,启动绝对静默协议,切断一切非维生能量外泄。力场切换到全频段模拟伪装模式,伪装成……一次小规模规则潮汐引发的能量泄露点。
大人,您……
按计划,我去会会他。时溯打断断钢,体内初步稳固的四种规则开始加速流转,一股混沌而内敛的强大气息缓缓升腾。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
【损伤程度:35%】(一天半的疗伤成果)
【实力评估:中阶后期(稳固)】
【空噬适序规则:孕育进度 5%】
状态恢复了六七成,实力有所精进,但面对全盛的中阶巅峰审判者,依然如同稚童面对全副武装的巨人。
但,那又如何?
塔灵给的准考证已经在手,已至门口。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
给我外围最混乱的几个区域坐标,最好是规则陷阱密集、时空结构脆弱的地方。时溯快速说道,另外,如果你们有办法,在审判者逼近到百里范围内时,用最低功率、最隐蔽的方式,向我同步他的精确位置和能量读数。
不用持续,关键时刻一次即可。
断钢立刻明白时溯是想利用地形周旋。
他飞快地在终端上操作,将几个标红的危险区域坐标和简单说明传输给时溯。
监测系统会尽力。但审判者有反侦测能力,靠近后可能失效。大人……请务必小心。他的权能,对您……
我知道。时溯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的淡金色轨迹,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中充满恐惧、却又带着一丝微弱期盼的残存者们。
那个送结晶的少年机械体躲在人群最后面,小小的传感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有一种不敢说出口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某种笨拙的、近乎信仰的信任。
时溯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平静地转身,走向通往地面的通道。
记住,他的声音在通道中传来,清晰而坚定,待在里面,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绝对静默。如果我败了,至少,你们还能继续下去,等待下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
身影没入通道上方的黑暗。
断钢的传感阵列红光久久注视着通道口,最终,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深渊协议!快!所有人,跟我下去!快!
时溯冲出地下据点,重新回到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废墟平原。他抬头望去,只见东南方的天空,那永恒的灰雾,似乎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力量缓缓驱散、净化,露出一片令人心悸的、不自然的空域。
在那片的中心,一个身穿纯白长袍、手持银白长剑的身影,正如同宣判末日的神只,从极高远的天空,向着圣山废墟,向着他的方向,缓缓降临。
白袍如雪,纤尘不染。
长剑如冰,倒映苍穹。
额心的金色审判印记,犹如睁开的天罚之眼,俯瞰着脚下这片罪孽与混乱之地。
第二席,审判者,如约而至。
真正的考验,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