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推门，走出宋月婉的屋子。
院中仍无一个人影，惊得落针可闻。
她淡然扫视一圈儿后，在右侧回廊的角落里看到一个鬼鬼崇崇，探头探脑的人影儿。
想了想，她站住脚冲那人招手，边道：
“你家姑娘刚又发热了，眼下还在发汗，你去药房知会一声，送些发汗解表的汤药来。”
“还有，往侯爷与夫人处也通报一声，只说姑娘病情有些反复，今晚原定去请安的事改在明日。”
躲那角落里的人影儿，最初还闪躲了一瞬。
但见石阶上人定定看着她的方向，且说的话更是让她不能无视的。这才不情不愿现了身。
只是，刚一露面，一身丫鬟打扮的女子，立时横眉冷对地低斥道：
“你是何人？怎会从姑娘的房里出来？若不如实招来，我这就叫人把你抓起来，送去惩戒堂！”
叶雨闻言，挑了挑眉，好笑地心道：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这受惊之后咋咋呼呼的模样，也是一模一样啊。’
只是虽说同样咋呼，但这位却远没有屋中那位娇憨，且还隐隐对她散发着敌意。
难道是以为，她来跟她抢活儿的吗？
与此同时，叶雨口中也没闲着，笑容不变只十分平和道：
“你若真想知道，只管去屋里问你家姑娘就是。”
“哦，你是秋霞吧？刚四小姐就在找你。我好心提醒一句，也许日后你还要常见我，但最好别把太多精力放在我身上。于你不是什么好事。”
“你！——”
一语毕后，叶雨直接无视了一愣之后，气到脸色发白且浑身发抖，抬着手点着她鼻子“你你我我”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的小丫鬟，转回头大步往院外走去。
‘哎，这对主仆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她明明只是好心……
叶雨无语凝噎，脚下却是片刻不停。没用多久就穿过中庭，直抵芳菲苑正门。
“出来吧。”
站在光可鉴人的黑漆双扇木门前，她开口用低到几乎风吹就散的声音，好似喃喃自语般开口道。
风穿过门前两侧的抄手游廊，呜呜咽咽的声音不比侯夫人的哭声好听多少。
就在叶雨身后不远处的树丛无风自动时，从房梁上跳下来的方胜，不快地低哼了一声。
“你还真知道我就跟在你身后啊？怎么察觉的？”
“明明一点儿武艺都没有，有时候我简直觉得你不是人……不会真是什么东西成精了吧？”
叶雨无视了方胜没想背人的自言自语，且并没转头看向身旁人，只又低声不答反问了一句道：
“我后面的尾巴，走了？”
这一句，越发惊得方胜瞪圆了眼。
“我去了！你不会真在背后长眼睛了？还是会透视术啊！”
“那小丫鬟藏得可不赖！我若不是从上面走的，也未必能察觉树丛中一路跟着你的她！”
叶雨这时才转头看了眼方胜，勾唇并无笑意的笑了笑。
“看来，那人是走了。”
“嘶，你别这么跟我笑啊！简直感觉你下一刻就能张嘴生吞了我！”
叶雨实在是没多少力气和方胜拌嘴，只继续有气无力道：
“那人是秋霞派来的？为什么走？”
方胜揉了揉自己胳膊上之前冒起的鸡皮疙瘩，边哼哼道：
“那哪儿是走？根本是慌不择路逃命去了。啧啧啧，我猜她当你发癔症，跟门或其他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说话……”
他的话还不等说完，叶雨扫来一眼，他嘴里舌头一绊，立刻恢复正形并严肃点头道：
“没错，是秋霞示意那小丫头一路跟着你的。”
“呃，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叶雨无语的又扫了该精明处不精明，不该多想时却总能瞎想的方金毛一眼，呵呵苦笑道：
“我能让你干什么？或者，你想让我派你去干什么？杀了秋霞和那小丫头灭口吗？”
“咳咳，没，别，不是，我刚可是问你想做什么，你被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啊！”
叶雨无力地摇摇头，可这动作似乎耗掉了她最后一丝的力气，让本就虚弱的身体一瞬体力告罄。
不仅猛地眼前一阵发黑，天地倒悬的头晕，更是心口发闷，胃里忍不住的翻江倒海，难受到她想就地晕厥，也好过此刻硬忍过去。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直到叶雨恢复听觉，能再次听清，耳边方金毛的焦急聒噪询问声，她也没成功晕过去。
缓了口气后，叶雨才又开口道：
“呼，我没事儿，眼下我需要你去帮忙做三件事。”
“你说。”
方胜此时还惊魂未定，少见的没跟叶雨再闲磕牙或借机冷嘲热讽。
叶雨也是真没了多余体力，否则怎么也要多抬抬眼皮，看一眼方金毛被吓住的表情。
但此刻，她只能将力气都投注在喉咙和脑子里，挤出她需要方胜立刻去安排的几件事。
“一，再去弄几锅昨晚是参汤，还有容易克化的饭食，最好是汤粥一类。量不用多，用料要精……”
哪怕不抬头去看，叶雨心中也明镜儿似的，方金毛听到这话，指不定怎么腹议，冲她翻白眼儿呢。
所以，几乎没停顿，她已补充道：
“若你还想，让你家公子的差事顺利，我的身体就是你的头等大事。该怎么做，你自己掂量。”
一语毕后，她很快又继续，道：
“二，我要见你家公子。让他尽快安排一段绝对无人打扰的时间，我要单独和他谈谈。”
忍了半天的方胜，听到这话真是再也忍不住了，磨着牙冷笑道：
“你这，嘿，我真是开了眼……”
叶雨趁着功夫缓了口气，却到底撑不住只能抬手支着眼前的黑木门，稳住身体后，截断方胜道：
“你觉得僭越，是你的立场。原话带给宋玉文，错了慢了，宋四小姐之后出什么事，我概不负责。”
“你，你威胁我？！”
叶雨此时眼前已一阵阵黑中带金，顾不得和方胜废话，只继续道：
“三，我要见一个人，你帮我找来。若不先见她，就算宋玉文想见我，也别怪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你！你……”
“记好，我只说一遍。”
“大厨房里当差，名叫梦娘，十几岁的小姑娘。若没头绪，去找姜副管事。”
话音不等落地，方胜才叫嚣出口的聒噪，已成了一串意义不明的啸音。
尖利的啸鸣，混在耳鸣的轰隆声中，不过眨眼就彻底沉寂于叶雨渐渐消散的意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