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哥儿最先回过神来后，脸上是困惑与无奈的苦笑。
“真不知，该说你是精，还是傻了。”
他摇摇头，边将手中腰牌与熏香球一转收入怀里，边起身拍了拍衣摆与裤子上沾染的灰与土，叹道：
“行吧，那就这样。不过，在侯府里我如今真的能来去自由？”
叶雨点头后，又补了一句。
“能是能，但还需注意分寸，莫让人抓了把柄或引人起疑。”
说着，她苦笑一声，叹道：
“再怎么说，咱眼下也不是自由身。且明面儿上来说，咱连个正经主子靠山都没有呢。”
“所以，还是那句话，若咱们几个小虾米自个还内斗，不众志成城联手做事，只怕是日后也再无这般好的翻身机会了。”
叶雨话毕，拉着梦娘起身，来到方哥儿身边，分别拍了拍梦娘也方哥儿的肩膀。
梦娘与方哥儿闻言，少见地没有再互相看不顺眼或表示异议，只沉默着一前一后点了点头。
叶雨见状，笑道：
“好了，眼下咱们的当务之急只一件。”
“什么？”
梦娘最先回神，一瞬拉紧叶雨的手，认真郑重追问道。
那认真的模样，俨然是此刻就提刀出征也无所谓。
叶雨笑着揉了揉梦娘的发顶，又看向同样抬眼盯着她的方哥儿，道：
“走，咱们回曦园，好好吃饱喝足，再睡个好觉！”
“啊？”
“哈？！”
叶雨在两人愕然的目光中，笑着一挥手。边笑着转身，大步向前，边接着说道：
“院里有宋大公子安排的吃食并生活所需，咱们回去后就能大快朵颐。”
“再说，人是铁，饭是钢，无论遇到再大事儿，养精蓄锐也是第一要务！不吃好喝好睡好，哪儿来的精神头扛事？”
她说得轻松又自在，甚至连留给两人的背影都没那般洒脱，看得身后两人愣神中，都忍不住在心底泛起阵阵羡慕与向往。
梦娘最直接，追随的念头才起，双脚已带着她飞奔上前，跟上了叶雨的脚步。
方哥儿虽是慢了一步后知后觉，可回神后不仅脸上的笑容，就连浑身的气场也都是他此生少见的轻松快活。
“呵呵，是啊，什么事儿还能比活着，先好好活下去更重要的？”
他边按自己的理解，重复着叶雨的话，边也抬脚去追已要走远的两人。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三人只匆匆碰了一面，便开始分头行动。
方哥儿揣了干粮就出门，叶雨则带着梦娘直奔芳菲苑。
不等宋四小姐梳洗，她们已赶到房门外，请求拜见。
“有劳姑娘，帮我向内通传一声，只说叶雨如约而至，请四小姐拨冗再见一面。”
门房处的小丫鬟，昨晚就得了自家主子宋月婉的亲口吩咐，这会儿虽惊得目瞪口呆却半点儿不敢耽搁，只匆匆一点头，转身就脱兔般钻入门帘禀报去了。
梦娘跟在叶雨身后，眼见小丫鬟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也诧异地瞪圆了眼，忍不住喃喃自语地小声嘀咕道：
“真是奇哉怪也，往日这些看门打帘的小丫鬟，最是不可一世。可刚那个怎么见了咱，跟见了鬼似的？”
“别说为难奚落咱们，竟是一个字儿都没多说，转身就去办事儿了？！”
梦娘想了想，脸上神色立刻紧绷起来，
“莫不是那小丫鬟要去告状，这才转眼就跑了？！”
边说着她抬头望了望天色，立时更确定的，用低沉磨牙般的声音狠狠道：
“绝对没错！咱们太大意了，竟让她就这么溜了……”
梦娘的话不等说完，叶雨已盯着她露出一抹似宠溺又似是无奈的苦笑，边摇头道：
“那应该是这院里的三等丫头吧，若要为难咱们，或说看了咱们不快找麻烦的，也不该不会是她。”
“哦，当然了。若她出头开口或直接言语挑衅，也十分正常。那只一种可能，其最多就是个马前卒，为人开路的炮灰。而真被这种人针对，你最是不用放在心上的。”
“为什么？”
梦娘困惑地歪了歪头，不解地追问道：
“可是，我记得爹爹说过。这与人相处，尤其是与欺负你或想欺负你的人的人打交道时，就跟打狼时一模一样。”
“只有最初一动手时，就把对方打怕了，显示出你比它更强，更可怕，才能吓住对方，换的生机。”
“可你刚刚说的话，难道是说最初就不用搭理他们？”
叶雨一笑，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你爹说的没错，但那是狭路相逢，是不得已之时，更是在说一出手就必须一击即中的道理。”
“但我说的，就好比你被狼群包围，你手里却只有一根木棒，该如何脱险自救……”
叶雨本想趁机多教了梦娘一点儿，奈何才开口说了两句话，门帘后已传来响动与脚步声。
“嘘，来人了。后话咱们且等有功夫时，再慢慢讲给你听。”
梦娘听得意犹未尽，却也知道轻重缓急。
恋恋不舍得看了叶雨一眼，转头又规矩站到她身后，边用充满怨气与怒火的眼神瞪着门帘，充分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叶雨没留意到身后小姑娘不悦的小表情，只全神贯注在眼前，即将面对的局面。
竹制的门帘无风自动，几乎无声地在门外等着的叶雨两人面前掀起又落下。
门内游鱼般滑出一青一灰，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儿。
灰色的矮个子是去而复返，守门的小丫鬟，那一身青衣的竟还是个熟人——宋月婉的贴身大丫鬟秋霞。
也是曾在叶雨第一次来拜访宋月婉时，偷偷躲在廊下打量她，正面冲突后又派人悄悄跟着她的那个人。
叶雨略有意外地抬了抬眼皮，已笑着开口招呼道：
“哦，没想到我竟一语成谶，咱们这么快就重见了。不过，能劳动秋霞姑娘亲自出门来迎，真是让鄙人受宠若惊。”
就在秋霞不悦地瞪了叶雨一眼后，刚冷笑着想要开口冷嘲热讽外加试探两句时，叶雨已先声夺人，又接着道：
“不过，咱们就算有什么叙旧的话要说，也不好耽误四姑娘的大事儿。还请让让，就不劳秋霞姑娘继续亲自为我打帘引路了。”
“哎，你！——”